“没歪。”他说。
“明明歪了。”
“是风的问题。”
苏砚没再争。她悄悄往他那边靠了靠。两个人的肩膀碰在一起,隔着衣料,能感受到一点温度。街上行人不多,都是缩着脖子匆匆赶路。只有他们走得很慢,像在雨里散步。
银杏树在老校区东门外的拐角处。树很大,枝干伸出来,像一把撑了百年的旧伞。树底下有张石凳,被雨水洗得发亮,上面落着几片黄叶。凳子正对着一条石板小路,路旁有个空荡荡的旧门卫亭,窗子缺了一角。
苏砚在石凳边站定。她没坐,只是站着,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粗糙,湿漉漉的,凹凹凸凸像老人手背上的纹路。她闭了闭眼睛。
陆时衍把伞递给她,自己退到三米外的树下,背靠着另一棵树,点了根烟。他没抽,只是夹在手里,让那一点猩红在雨中明明灭灭。
苏砚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朝她点了点头,那眼神,像在说:我在。你只管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石凳上坐下来。石凳很凉,凉意顺着腿骨往上爬。她没在意,只是望着眼前那条石板路。雨把路面洗成深灰色,路边的草绿得发亮。空气里混着泥土和旧墙皮的味道,湿湿的,很干净。
“爸。”她轻轻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只有雨。
“我来看你了。”她又说,“本来早该来的。可我一直不敢。”
她停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我总怕走到这里,就想起那天的样子。你给我一串钥匙,说公司要重新装修,让我去外婆家住几天。你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灰风衣。你对我笑。你每次要去做一件大事的时候,都那么笑。”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你。他们说你跑了。说你欠了很多钱。说你把公司掏空了。我一个字都不信。可我不信,又能怎样?我连那串钥匙都找不到了。”
雨大了些。雨滴砸在石凳前的积水上,溅起一朵朵细碎的水花。她没打伞,雨水顺着她的发丝往下滴。陆时衍走过来,把伞重新撑在她头顶。他没说话,只是站着,像那棵银杏树一样沉默。
苏砚仰起脸,吸了吸鼻子,继续说:“后来我长大了。我把公司开起来,做得比以前还大。我以为这样就能证明什么。可每到夜里,我总听见你的声音。你在说话,我却听不清。”
她抬起手,抹了一把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今天来,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恨过你。”她的声音忽然稳了下来,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只恨那些害你的人。以前是,现在也是。”
风从树顶吹过,叶子哗哗响了一阵,像有什么人轻轻叹了口气。苏砚闭上眼睛。泪水终于滑了下来,混在雨水里,无声无息地掉进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