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下去了。”她低声说,像在跟自己说话,也像在跟很远很远的过去说,“你们要是来年春天发芽,我就知道,有些东西真的能重新开始。”
雪又开始下了。
细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像极光走后留下的灰烬。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关上门。门外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新翻的雪上,把那一小片埋着种子的地方,照得清清楚楚。
冰岛没有夜,也没有路。
可她知道,从今往后,自己不再是那个只能站在黑暗里等人路过的人了。灯是她自己开的,种子是她自己埋的。来日方长,总有一场春风,会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把门口的雪吹化了,把埋下的种子吹醒。
那时,她也要在自己的窗前,看第一片叶子长出来。
楼上,苏砚翻了个身,轻声问:“你睡着了吗?”
陆时衍没睁眼,手臂却自然地伸过来,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还没。想什么呢?”
“想薛紫英。”苏砚说,“她真的放下了。”
“放下的人,才敢把灯一直亮着。”陆时衍说,“你信不信,明天我们走的时候,她还会在门口站很久。”
“信。”苏砚说,“所以我们要经常来。”
“好。”陆时衍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睡吧。明天堆雪人。”
窗外的风停了,万籁俱寂。只有楼下的灯光,和那两粒埋进雪里的种子,在冰岛的冬夜里,静静地,等着春天。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小银起得最早,拉着陆时衍去院子里堆雪人。苏砚和薛紫英在厨房里烤面包。面包的香气从窗子飘出去,和小银的笑声混在一起,落在雪地上,亮晶晶的。
苏砚看着窗外,忽然说:“薛紫英,如果小银以后问你,人生最难熬的是什么,你会怎么说?”
薛紫英把烤好的面包取出来,放在案板上,想了一会儿。
“我会告诉她,最难熬的不是失败,是不知道失败之后该怎么办。可后来你会发现,不知道也没关系。先吃饭,先睡觉,先把手边的小事一件件做好。熬着熬着,天就亮了。”
苏砚点头:“我爸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人就是一块玉,得先把自己焐热了,才怕冷。”
薛紫英笑了:“你爸说得好。改天我写下来,贴在店里。”
“贴吧。”苏砚说,“让更多人看见。你这家书店,不该只卖书。还该卖点暖。”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小银的尖叫:“爸爸!你把我堆的雪人鼻子弄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