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衍又笑。他发现苏砚怀孕后比从前多了不少孩子气。以前的她,说话滴水不漏,做事雷厉风行,连笑都收着。现在的她,会撒娇,会耍赖,会因为他没让吃酸辣粉而噘嘴。这些变化细微,却真实。他喜欢这样的她,喜欢得心口发满。
到了医院,陆时衍去挂号。他特意挂了个专家号,又跟护士多问了几句,把注意事项录音存进手机里。苏砚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看他在人群中来回穿梭,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背影挺直。她忽然有些恍惚。这个男人在法庭上能把对方律师逼到结巴,现在却在为她该吃什么牌子的叶酸而跟导购员刨根问底。
“苏砚?”一个有些熟悉的男声从旁边传来。
她抬起头,看见方如海正站在两米外,一手拎着个粉色保温杯,一手扶着他老婆蒋瑶。蒋瑶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像揣了颗柚子,走路都外八。见是苏砚,蒋瑶眼睛一亮,甩开方如海的手就过来了,吓得方如海在后面直喊:“你慢点!慢点!”
“苏总!哎呀可算碰到你了。”蒋瑶一屁股坐在苏砚旁边,亲热地拉住她的手,“陆律跟我们说的时候,方如海激动得把茶水都打翻了。我还说呢,你们俩这速度,赶上火箭了。”
苏砚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打量蒋瑶。她见过蒋瑶几次,都是在律所年会上。印象中是个爽利泼辣的女人,说话像放鞭炮,噼里啪啦,跟方如海的温吞性子正好互补。
“预产期什么时候?”苏砚问。
“下个月三号。”蒋瑶拍拍肚子,“这小祖宗,折腾得我一天跑八趟厕所。你看方如海,比我还紧张。昨晚上我翻个身,他以为我要生了,穿着拖鞋就冲下楼去发动车子。”
方如海在旁边挠头,憨憨地笑:“我那不是怕嘛。”
“你怕,我更怕。你半夜跟个鬼似的一惊一乍,我睡个觉都做噩梦。”蒋瑶白他一眼,又转向苏砚,压低声音说,“苏总,你别看陆律在庭上那么稳,我敢打赌,等你肚子大起来,他比方如海还夸张。”
苏砚想象了一下陆时衍半夜惊坐起的样子,笑了:“已经有点了。昨天做个噩梦,他今天非拉着我来产检。”
“正常。头一回当爹都这样。”蒋瑶一副过来人的语气,“等你们家这个出生了,你再看,更夸张。我有个朋友,她老公在孩子出生那天,紧张得把字签错了三回,护士出来问‘谁是孩子他爸’,他举着手说‘我是我是’,结果手里还攥着产房的门把手,拔都拔不出来。”
苏砚乐不可支。蒋瑶说话生动,每个表情都带着戏,她听得入迷,连陆时衍什么时候走回来的都没注意。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陆时衍手里拿着几张单子,在苏砚身边坐下,朝方如海点了点头。
方如海凑过来,压低声音:“陆哥,我刚被蒋瑶批斗了。你小心点,她们女人凑一块,没咱好果子吃。”
蒋瑶耳朵尖,立刻接话:“方如海你皮痒了是不是?我夸陆律呢,说你比他更不像话。”
方如海苦着脸:“这哪是夸我啊。”
陆时衍笑着摆摆手:“弟妹说得对。方如海,你确实得改改。蒋瑶挺个大肚子,你得让她省点心。”
方如海一听,扭头看蒋瑶:“听见没,陆哥都替我说话。”
蒋瑶哼了一声:“人家那是客套。就你当真。”
四个人笑作一团。苏砚笑得肩膀直颤,忽然胃里一阵翻涌,脸色霎时白了。陆时衍反应极快,一把扶住她的肩,递过保温杯:“喝口水,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