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衍站在原地,明显对这种“被安排”的局面感到不适应。他看了一眼苏砚,苏砚耸了耸肩,意思是你看着办。于是他真的进了厨房。不一会儿,里头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那节奏不像在做饭,更像在拆房子。
方如海凑到苏砚耳边,压低声音问:“他行不行啊?我认识他十几年,没见过他做一顿像样的饭。”
“他炖的粥不错。”苏砚说,“就是有时候会把盐放成糖。”
“那能吃吗?”
“不能。所以冰箱里有速冻包子。”
两人会心地笑了。这种默契在他们之间形成已久。方如海是陆时衍在法学院时的同学,也是后来律所最早的合伙人,可以说是苏砚和陆时衍感情的半个见证人。蒋瑶则是方如海的妻子,在小学里当了二十年教师,性格爽利,做事利落,一进门就自动进入了“总指挥”模式。
早餐果然出了岔子。陆时衍端上来的粥,颜色深沉,表面浮着不明颗粒。孟晓渔舀了一勺,尝了一口,表情像吞了只苍蝇,但她硬着头皮咽了下去,还竖了个大拇指:“挺好……有焦香。”
陆时衍自己尝了一口,脸色变了。他放下碗,淡淡地说:“失败了。吃包子吧。”然后转身去蒸包子。蒸到一半,他又从柜子里翻出几个鸡蛋,平底锅上来回翻面,动作竟然有模有样。蒋瑶在边上看着,评价了一句:“这手倒是不抖了。当初小银出生那晚,如海说你在产房外面把一杯水攥得泼了自己一身。”
“如海什么都跟你说。”陆时衍头也不回。
“当然,我是他老婆。”蒋瑶理直气壮,“你俩当年合租时偷吃我腌的萝卜干,他后来都招了。”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小银在孟晓渔怀里已经不哭了,睁着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目光最后停在陆时衍的背影上。她的眼神已经不像刚出生那会儿又红又皱的小猴子模样,五官长开了些,一双眼睛尤其灵动,像两口盛满了晨光的井。
吃过早饭,陆时衍把那张“满月酒注意事项”拿出来,给三人“宣贯”。蒋瑶听了一半就打断他:“陆时衍,你今天请的客人里有几个是孩子?”
“就小银一个。”
“那得了。规矩是人定的。今天我们三个大人照顾一个婴儿,轮不到你用那些条条框框吓人。”
陆时衍张了张嘴,最终放弃了抗辩。苏砚在旁边看他吃瘪,心里莫名地想笑。这个在法庭上从不退让半步的人,在蒋瑶面前一点脾气都没有。或许是因为蒋瑶身上有一种属于人间烟火气的强势,和法庭上的那种针锋相对完全是两个物种。
上午十点,客人陆续到了。
先是苏砚公司的几个核心高管,清一色黑西装,站在门口就跟来开董事局会议似的。他们带了花篮、果篮,还有一箱箱进口纸尿裤。为首的是苏砚的助理闻雅,一个三十出头、做事滴水不漏的女人。她一见陆时衍就笑,笑容里带着明显的促狭。
“陆律师,我们苏总就交给你了。您不知道,公司群里现在都在传,说苏总生孩子那几天,您比她还紧张。好几个人在猜,您当时是不是连产房里的仪器都想拆了研究一遍。”
“我没拆。”陆时衍板着脸,“我只是问了护士三个问题。”
“哪三个?”
“胎心监护仪的参数范围、无痛分娩的生效时间、产后出血的概率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