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没事。”陆时衍笑了一下,笑得有些无奈,“你苏砚是什么人?千亿帝国你都能撑起来,这点陈年旧伤还能让你倒下去不成?可人活着,不是光靠‘没事’两个字就能撑一辈子的。你总得给那些事一个出口。”
“出口在哪儿?”
“在你这儿。”陆时衍把那个牛皮纸袋推得更近了一些,“也在你这儿。”他指了指那碗已经有些坨了的面。
苏砚低头看了看碗。面汤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她用筷子挑了挑,忽然发现碗底好像有什么东西,硬邦邦的。
她拨开面条,看见碗底躺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苏砚抬头看向陆时衍。陆时衍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打开。
苏砚把纸条夹出来,展开。上面是陆时衍的字,清隽挺拔,像他的人一样:
“庭外和解,不予追究。但锅你得洗。”
苏砚盯着那张纸条,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她笑了,笑得极轻,却极真,嘴角的弧度不大,可眼里的冰裂开了一道缝,有光从里头漏出来。
“陆时衍,你是不是有病。”她笑着骂了一句。
“我是有病。”陆时衍站起身,开始收碗,“病例上写着呢:顽固性操心苏砚综合症。目前唯一治疗方案是——每顿饭好好吃,每件事慢慢来,每天晚上十二点前睡觉,还有,碗归我洗。”
苏砚站起来,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陆时衍的动作停了一下,手里的碗差点滑脱。
“怎么了?”他问。
“别说话。”苏砚的声音闷闷的,“就一会儿。”
厨房里的灯还亮着,油烟机的格栅上滴下一小滴油,落在灶台上,发出“嗞”的一声轻响。窗外,老校区的银杏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叶子还没有黄透,像一群穿着青黄衣裳的旧友,在月光下窃窃私语。
过了好一会儿,苏砚才松开手,转身走到窗边。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植物和旧砖墙的味道。她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二十年的石头,似乎轻了那么一点。不多,一点而已。可就是这一点,让她觉得,这碗面是真的吃进去了。
“陆时衍。”她望着窗外,忽然开口,“你以后别做饭了。”
“为什么?我觉得今晚这碗面还行啊,除了葱花有点糊……”
“不是这个原因。”苏砚转过身,看着他,眼神明亮得像黑夜里忽然亮起来的一颗星,“是因为,我舍不得你站在那么热的灶台前。”
陆时衍愣住了。
然后他也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像一只终于逮到猎物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