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酸辣粉？”
“因为小银爱吃。也因为这是最简单的东西，简单的东西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厨道天赋。做菜跟打官司一样，越是简单的案子，越考验基本功。”
苏砚拿起一把菜刀，掂了掂。她握刀的姿势像握着一支激光笔，精确、冷静，充满了控制欲。案板上摆着葱姜蒜，还有一把红薯粉条、一小碟花生米、几根香菜。
陆时衍说：“第一步，处理食材。葱姜蒜切末，香菜切段，花生米——”
“我自己来。”
苏砚打断他。她低下头，开始切葱。刀法倒是稳的，毕竟她是那种能一边切菜一边看财报的女人。葱末切得整整齐齐，细如发丝，均匀得像是机器切的。陆时衍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点头。苏砚切完葱，又去切姜。姜末切好了，蒜末也切好了，香菜段切得长短一致，像用尺子量过。
“很好。”陆时衍说，“接下来炒花生米。冷锅冷油，小火慢炒，等它变色就——”
苏砚已经打开了灶火。大火。她把花生米倒进锅里，油倒得有点多，锅里的油开始冒烟。她用锅铲翻了两下，觉得差不多了，把花生米盛出来放在碗里。陆时衍凑过去看了一眼，花生米有一半是糊的，黑黢黢的，跟烧焦的石子似的。
“这个……”
“火候过了。我知道。”苏砚面无表情，“下一道。”
陆时衍把花生米放在一边，指着一锅水说：“烧水，煮粉条。水开了放粉条，煮三分钟，捞出来过凉水。”
苏砚盯着那锅水，等它冒泡。她盯得太专注了，像在盯一支正在拉升的股票曲线。水终于开了，她把粉条放进去，开始计时。三分钟整，一秒不多，一秒不少。捞出来，过凉水，放在碗里。
接下来调汤底。陆时衍拿出一只空碗，把醋、生抽、辣椒油、花椒粉、盐、糖摆成一排，还没来得及说话，苏砚已经拿起醋瓶往碗里倒。她倒了三分之一瓶。陆时衍的嘴张了张，没出声。她又拿起辣椒油，犹豫了一下，倒了几滴。只有几滴，红色的油花在醋面上漂着，像孤零零的小岛。
“辣椒油为什么放这么少？”
“小银不能吃太辣。”
“这是你吃的。”
“我陪她吃。”
陆时衍没再说话。苏砚把煮好的粉条放进碗里，浇上汤底，撒上葱姜蒜末和香菜段，最后把那碗糊了一半的花生米倒在上面。一碗酸辣粉，颜色是灰褐色的，醋味呛人，辣味几乎没有。她端起来，放在陆时衍面前。
“尝。”
陆时衍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粉条。粉条煮得有点烂了，夹起来颤颤巍巍的，像一挂快断了的珠帘。他放进嘴里，嚼了一下。
酸。酸得牙根发软，胃里冒酸水。然后是淡，淡得像在喝白开水。辣味在很远的背景里晃了一下就没了，花椒的麻更是连影子都没见着。花生米是苦的，糊味在咀嚼的尾调里炸开。粉条烂得失去了筋道，像一锅被水泡了三天的面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