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觉得我夸张?”
“夸张。”陆时衍说,“但可以理解。”
“那你为什么不说‘没必要’?”
陆时衍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他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准:“因为你不是在给我写指南。你是在给自己写告别信。”
苏砚的手停了一下。微波炉叮的一声,奶热好了。她抽出奶瓶,盖上盖子,轻轻晃了晃。等她转过身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昨晚又没睡好。”陆时衍说。这不是一个问句。
“睡了。”
“睡了几小时?”
“四个多。”
“小银半夜没醒。我起来看过两次,她睡得很沉。”陆时衍顿了顿,“你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然后你起来了,坐在书房里,开了电脑,又关了。再然后你回了卧室,抱着枕头坐在床角,直到快天亮。”
苏砚盯着他。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也没睡。”陆时衍走到她面前,把她手里的奶瓶接过来,“你翻来覆去的时候,我也醒着。你起来的时候,我闭着眼。你回卧室抱着枕头的时候,我假装打呼噜了。但我都听见了。”
苏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话:“我怕我走了之后,她就不认我了。”
陆时衍举着奶瓶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个想法很蠢。”苏砚的语速快起来,像是在法庭上做最后陈述,“她还小,她的记忆系统还没发育到能形成长期记忆的阶段。三天不足以让她忘记一个每天出现的人。这些我都知道。但我知道归知道,控制不了。我查了文献,产后女性大脑中的杏仁核活跃度会改变,对分离威胁的敏感度会提升……我不是在矫情。我是在——我是在——”
“你是在害怕。”陆时衍替她说完了。
苏砚闭上了嘴。
陆时衍把奶瓶放在餐桌上,走到她面前,站定。他们没有拥抱,没有拉手,只是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臂。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平淡淡地说了一段话。
“你去新加坡。小银和我在这里。三天后你回来。如果她真的不认你了,我就辞职,全职教她认妈妈,教到她认了为止。如果她还是不认,我们就把你照片贴满整间屋子,她总有一天会问这个天天在墙上的人是谁。如果她问完之后还不认——”
苏砚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