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回站在原地,看着陈伯消失的方向,直到王满从后面跑过来架住了他的胳膊。方回的腿在发软,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接管之前被绷住的那部分重量——膝盖开始打颤,像是站不住了。王满把他往杂役院方向拖,走到半路方回的步子就完全软了,几乎整个人挂在王满胳膊上。到杂役院门口的时候王满架不住了,两个人一起踉跄了一下,方回的膝盖磕在门槛上,闷响了一声。
刘婶从灶房冲出来的时候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她看见方回半跪在门口,什么话也没说,弯腰架住方回的胳膊,和王满一起把他拖进了灶房。方回被按在长凳上的时候刘婶已经撕开了他肩上的衣服——左肩旧伤裂开的口子,右肩新添的四道血痕,血已经把里面的纱布浸透了,粘在伤口上下不来。刘婶一边撕一边骂:“你这肩膀才长好几天?你拿它去挡什么了?你自己不要命你跟我说一声,我帮你省一碗粥——”
她手上没有停,用剪刀把粘在伤口上的旧纱布剪开,一层一层往下剥。药粉按上去的时候方回的胳膊猛地抖了一下,整个人往长凳里缩了一下。刘婶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胛骨不让他动:“别动!你以为我想弄你?你动一下我弄得更疼——”她嘴上不停,手上却不重,药粉敷上去的时候动作比刚才轻了。
新纱布裹好之后刘婶把剪刀往灶台上一搁,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她围裙上沾满了药渍和血迹,两只手也是红的。她安静了片刻,把手在围裙上慢慢地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然后她开口:“你以后少干那种事。命是你自己的。”
方回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红的,但她没有哭,只是嘴唇抿得很紧,像是话到嘴边被压住了。方回想说什么,但嘴巴张开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他的视线开始变暗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光从他视野边缘慢慢收走。他看见刘婶的脸在变远,像是一个人从近处退到了远处。她好像在喊他,但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什么东西传过来,模糊不清,像是隔着水。
方回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