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路上,矮个子走在方回旁边,忽然问了一句:“你刚才那个——为什么不躲?”
方回偏头看了他一眼。
矮个子没有看他,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像是在跟路说话。路面上铺着一层碎石和干裂的泥土,踩上去沙沙响。他的两只手揣在袖子里,肩膀缩着,步子比方回慢半步。“它扑过来那一下你明明可以滚开。你拿东西挡了。”他顿了一下,脚底踢开一颗小石子,石子滚到路边去了,“你不怕它爪子挠到你?”
“怕。”
矮个子转过头来看着他,表情像是不太相信,眉头拧了一下,鼻梁上挤出一道浅纹。“怕你还挡?”
“怕完了再挡。”
方回说完加快了步子,走到了前头。矮个子在后面站了两步,看着他的后脑勺,然后追了上来。追上来之后他没有立刻说话,走了一段才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你以前就这样?”
方回没有回头。“哪样?”
“先怕,再上。”
方回想了一下。“习惯了。”
矮个子没接话。他走路的时候两只手揣在袖子里,肩膀微微缩着,像是在想什么事。脚底下的碎石被他一步一步踩得沙沙响,节奏跟方回不太一样,比他慢半拍,每一步都像是临时决定踩在哪儿的。
王满从后面挤过来,胳膊肘碰了碰矮个子的肩膀:“他说怕完了再动。他这人就这样。”
矮个子偏过头看了王满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这叫什么事”,但最后只是把嘴闭上了。走了几步之后他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他每次都这样?”
“每次都这样。”王满说。
“那他命挺大的。”
“命大是一回事,”王满把嘴里嚼着的草茎换了个边,用牙咬着一头,另一头翘起来,“你不要命你也能这样。”
矮个子没接话。他低着头走了一段,看着自己的鞋尖一下一下从路面底下冒出来又缩回去。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又问了一句:“你跟他多久了?”
“快一年了。”王满说,“怎么了?”
矮个子摇了摇头,没再问。他把袖子里的手抽出来一只,在鼻尖上蹭了一下,又塞回去了。
傍晚扎营的时候,矮个子坐在火堆对面,把手里半截干馒头撕成小块泡进热水里。馒头是凉的,表皮硬,撕起来掉渣。他撕得很慢,一块馒头撕成三四块,撕完了用一根树枝戳着泡在水里,等它慢慢软下去。火堆噼啪响着,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背后的树丛上晃动。青胡茬坐在火堆东边磨刀,磨刀石搁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推,声音沙沙的,跟火堆的噼啪声混在一起。
矮个子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以前在外门见过他。扫地的那个。当时谁都能踢他一脚。”他把泡软的馒头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之后又补了一句,“去年冬天吧,孙茂让他找剑穗,找了半天,手都冻红了。他也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