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压低声音:「小陆,我跟你说个事——华康的门店,昨晚全关了。我有个老伙计在城南送货,说华康仓库后门,半夜有人一车一车往外拉货,也不知道拉的是什么。」
陆远握着药匙的手,顿了一下。
「拉货的什么人?」
「看不清。」徐半仙说,「都是生脸,大半夜的,干活儿倒是利索。」
陆远没再问。华康在连夜清货,霍万山退了招待所,人没出城。这两件事,在他脑子里拼到一块儿,拼出一个他不愿意想的答案。
下午两点,罗账房到了药监局。他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也梳过了,只有那双手——食指中指磨得发亮,一眼就看出是打算盘的。
沈科长问得细。批条是谁写的,花押是谁画的,提货的人长什么样,货从哪个门出的。罗账房坐在那儿,一五一十地答,声音不高,每句话都答得瓷实。
「提货那天,张承业穿的什么?」
「灰的。」罗账房想了想,「半旧的灰棉袄,袖口磨了边。他进门先跺了跺脚——那天下雪。」
「你确定是他?」
「我打了半辈子算盘,认账,也认人。」罗账房说,「他进门的时候,账房就我一个人。他跺脚那一下,我抬头看了一眼——这辈子忘不了。」
做完笔录,沈科长送他们到门口,握了握罗账房的手:「罗先生,你这份证词,很有分量。」
罗账房点点头,没说什么。走出大门,他忽然站住了,看着陆远:
「你师父,还在镇上?」
「在。」陆远说,「他说,明天回。」
「昨晚,霍万山的人又进镇了。」罗账房说,「三个人,在老槐树底下转了半宿。你师父托镇口卖豆腐的给我带话——账交到你手里了,就别回镇上了。」
陆远心里一沉:「他一个人——」
「他说他挡得住。」罗账房看着他,目光里有说不清的东西,「他挡了二十年了。他说,不差这一晚上。」
陆远送罗账房回了招待所,出来时天已擦黑。他站在路灯底下,拨了张德厚的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师父。」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