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万山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忽然说:「你就不怕,我拿的不止这一口?」
「遗笔上写的是,给你一口。」陆远把纸包放在柜台上,「药王阁的账,写到这一笔——清了。」
霍万山没伸手。他看着那个纸包,看了很久。
「你不问问,我拿来干什么?」
「麝香开窍醒神,通十二经络。」陆远说,「它不通肺。你的肺,药王阁治不了。你追的也不是药——你追的,是药王阁欠你的那口气。」
霍万山沉默了。
「这药你拿回去,要佩,做个香囊;要闻,开窍提神。」陆远说,「别内服——一钱,能要人命。」
霍万山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刮过枯枝:「你师祖,当年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陆远一愣。
「他说,这味药是药王阁的账,不是你的命。」霍万山说,「那时候我不信。我以为,一口药,能换一条命。」
他伸出手,把纸包拿起来,揣进怀里。动作很慢,像揣一件比命还重的东西。
「账,清了。」他说,「我走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老张头。你进来吧。站门外头,算怎么回事。」
药房的门被推开了。张德厚站在门口,风尘仆仆,裤脚上还沾着青阳镇的泥。
他连夜赶回来的。
「二师兄。」张德厚说,「二十二年了。」
霍万山转过身,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小师弟。两个老人,隔着三步远,谁都没再往前。
「师父的话,」张德厚说,「我该当天就带给你。他若来讨,给他一口——这句话,我藏了二十年。」
「你藏的是话?」霍万山问。
「我藏的是怕。」张德厚说,「我怕你拿了这一口,还想要别的。我怕药王阁的门,一开,就关不上了。」
霍万山看着他,半天没说话。然后他忽然哈了一声,像笑,又像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