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温守田说,「他在药材行门口堵住我,说,老温,这事我不往外说。他跟着就说了一句——有一样活,你做了,我就当你没坏过规矩。」
「什么活?」
「一包粉,放进一口锅里。」温守田说,「就一包粉。他说,别问是谁的锅,别问给谁喝的。做完了,两清。」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爆开的声音。
「你研那包粉的时候,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陆远问。
「我知道那东西有毒。」温守田说,「我天天在灶上,什么药不认识。可我以为,是往哪个铺子的灶上放,坏人家的生意。药材行里下作的招数多,往人家的药里掺点灰、掺点土,坏了名声,客人就转到这边来。」
「你没想过那是给活人喝的?」
「我想过。」温守田说,「想过一晚上。第二天我去了。」
他抬起眼,第一次看陆远。
「小年那天,天没亮,我从德记后门进去的。德记后厨我熟,药材行给德记送了三年药,柴火堆在哪儿我都知道。那年姜汤熬了半条街的份量,早早熬好了,盛在大锅里头,等着天亮了分碗。灶房那会儿没人,我把那包粉倒进去,拿勺子搅了两圈。药沉底,红糖和姜丝压得住。我出来的时候,手是抖的,可脚步是稳的。」
「后来我回了药材行,照旧熬我的药。过了三天,听人说起城南有个孩子病了,高烧一周。我听见的时候,手里那锅正熬着,我一走神,药糊了半锅,让管事骂了一顿。」
温守田说到这儿,停了下来,喉咙里呼噜呼噜地响。
陆远把茶推到他手边,他没喝。
「师祖什么时候找上你的?」陆远问。
「药王阁出事前半个月。」温守田说,「那天夜里,我一个人住在药材行后头的破屋里。半夜有人敲门,我以为是张承业的人来了。开了门,外头站着个老头,穿得干干净净,手里就提着一盏灯。」
「他进来,坐了一炷香,一句话没问我是不是下的手。」
「他问我:你那双手,还熬药吗?」
「我说,不熬了。」
「他说,你熬的那包药,毒了一个孩子。那孩子的命,我捡回来了。」
温守田的声音低下去:「我那时候就想跪下去。他没让我跪,他把我按回凳子上,说了一句话——账要算,人得活着。人死了,账就烂在锅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