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得很慢,喝一口,歇一口气。第三口下去,他自己轻轻叫了一声,像是没想到。
「怎么了?」
「手。」他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摊在灯下,五指张了张,「二十年,我这手跟冰块似的。喝了你的药,指尖上有热气了。」
「阳气回来了,是好事。」陆远说,「后面三副,隔天一副。三副喝完,再来一趟,重新把脉。」
「先生。」温守田捧着空碗,「那笔账,我还差一句。」
「你说。」
温守田没立刻说。他把碗放在膝上,攥着碗沿,指节上的裂口绷得发白。
「那天夜里,倒药那晚上。」他说,「灶房外头,站着一个人。」
陆远心里一跳。
「我进门之前,先绕了一圈,看见后墙外头蹲着个人。我以为是等活的。我从后门进去,他在外头没动。我出来的时候,他还在那儿。他冲我点了一下头,然后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这件事,就两个人知道。等哪天,就剩一个人。」
堂屋里,赵四的头慢慢抬了起来。
「你出后厨那晚,」赵四忽然开口,声音有点紧,「你有没有往外扔过东西?」
温守田愣了一下,看他。
「那天夜里,我出后门倒了一趟水。」赵四说,「墙根下蹲着个人,背对着我,缩着脖子,看着像讨饭的。我那天心里不痛快,随手把灶上剩的半个馍扔过去。那人没回头,也没捡。我嫌他怪,就没多管。」
「是你?」温守田盯着他。
「我就是那口锅。」赵四说,「锅不知道锅里有什么。」
「那你别怪我。」温守田说,「我那天,谁都不敢认。」
「那半个馍呢?」
「他后来捡了。」温守田说,「我出来的时候,馍没了,人还蹲着。他一手拿着馍,一手拢在袖子里,从头到尾没伸出来。」
赵四的脸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