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口外头,有人吗?」
冯老顺的手停住了。他盯着院墙看了一会儿。
「有。」他说,「那天晚上,街口外头站着一个人,撑着伞。」
「您记得那么清楚?」
「腊月廿三,大晴天。」冯老顺说,「我端着汤出巷口,来回好几趟,那人一直站在那儿。我心里还嘀咕了一句——这谁家的,晴天撑伞等人。」
「后来呢?」
「后来汤送完了,门关了,我睡下了。」冯老顺说,「第二天孩子发了烧,我就再没往这上头想过。第二年开春,他铺子关了,我还当他是回老家了。」
他顿了顿。
「我在那条巷子里进出了整整一夜,他在街口站了整整一夜。隔一条街,谁也没跟谁说一句话。」
「冯叔,我想看看那口灶。」
德记后厨的门轴响了一声。屋里黑,窗纸糊着,光透进来是灰的。灶台靠着里墙,灶膛里塞着二十多年前的灰,锅早没了。台面上落了厚厚一层灰。
灰上有两个手印。
一只手的印子。五根指头分得清清楚楚,扶在灶沿上,像是撑了很久。印子周围的灰是新破的,破口的边还立着棱。
冯老顺的脸一下白了。
「我这后厨,半年没进来过。」
陆远看着那两个手印,没说话。
「冯叔,」他说,「明儿我想在您这儿坐一天。」
「坐。」冯老顺说,「我给你留着灯。」
夜里回药王阁,堂屋的灯还亮着。张德厚在门槛上坐着喝茶,裴先生在柜边捻账本。陆远把药罐放在柜面上,把抽屉里的伞、灶台上的手印,一样一样说给他们听。
张德厚把药罐拿过去,凑着灯看罐底,看了很久。
「三味药。」他说,「甘草、绿豆、防己。解雄黄毒的老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