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先生。」
「嗯。」
他没请陆远坐,也没问来意。他把凳子上的一摞废纸搬开,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布包——外头一层油布,里头裹着旧报纸,报纸已经发黄发脆。
他把布包推过来,推到桌子中间。
「本子在这儿。」他说,「我留了二十二年。」
陆远的脚在门槛上停了一下。
「你不揭开来看看?」薛先生问。
「您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
「你是来问字的。」薛先生说,「字我写在纸上,你自己看。本子你也拿去——本子是行里的东西,行里没了。药王阁要,就拿去。」
他说完,把笔重新拿起来,捏在手里,没有再写。
灯搁在桌子一角,火苗很小。
「我只问你一句。」薛先生抬起头,「那年腊月,那张送到药王阁的纸,是我写的。」
「纸上要的是一页账。送到以后第十来天,阁里起了火。」
他把笔放下。
「那把火,是不是我这张纸逼的?」
陆远站在那张方桌前面,一时没答上来。
灯在两个人中间,风从巷子里过了一下,火苗歪了歪。
「这句话,」陆远说,「得在药王阁的柜前答。」
薛先生点了点头,把袖套摘下来,叠好,放在镇纸旁边。
「明天我去。」
陆远抱着那个布包走出窄巷。包很轻,一层油布一层旧报纸,隔着布能摸到里头一本硬邦邦的东西,边角是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