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那年烫的。」他说。
张德厚把马灯往他那边挪了半尺。灯照在手背上,那块疤圆圆的,指甲盖大小,中间塌下去一小块,颜色比边上的皮深。
「那夜你在哪儿。」
「南边那条街。」那人说,「我听见响动,从那边跑过来的。巷子口那堵墙,我趴过三回。」
「院里有人?」
「有人。」他说,「老掌柜在堂屋里。」
「你怎么知道。」
「门开着。」那人说,「那扇门一辈子夜里都插着。那天夜里,门开着。」
张德厚的手在桌上放下去了。
「我从墙根绕到后窗跟前。」那人说,「玻璃烫手。我隔着一层玻璃喊他。他回过头,看我一眼,走到门口来。」
「他出来了?」
「他走到门槛里头,站住了。」那人说,「我伸进去一只手,抓他手腕。他把我的手推回来。」
「他说什么。」
「他说,把手收回去。」那人说,「说了两遍。第二遍的时候,房梁就下来了。」
屋里静了一会儿。灯芯上结了灯花,关老头拿针挑了挑,火跳了一下。
「后来呢。」
「门在我眼前合上。」那人说,「是他自己关的。」
张德厚坐着没动。过了半晌,他把手放在自己膝上,看着那只搭在膝上的袖子。
「天亮的时候,我又去了一趟。」那人说,「墙塌了半边,火还在里头闷着烧。院门口的灰有半尺厚,脚踩下去,起一层白。」
「你在那儿站了多久。」
「站到日头出来。」那人说,「后头人来了,拉线的拉线,抬水的抬水。我跟着抬了两桶,第三桶没抬动——手背上的皮全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