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瑶做苗绣的时候,配色用的就是这一路矿物原料,宋泠伊后来把它挪到了妆面上,这是“泠然”区别于市面上所有古风妆造的核心壁垒。
她拿小号貂毛笔蘸了石青与铅白的混合色,在自己虎口皮肤上试了一笔——偏冷,再加一点点赭石拉暖。调到满意了,笔尖抵上沈知意的眼尾。
这一笔她画得很慢。
弧度参考的是敦煌320窟《飞天散花图》里供养人像的眼线走向——
不是现代妆容里那种往太阳穴方向飞出去的尖角,而是沿着眼骨弧度微微上挑后自然收住,末端有一个极细的回勾。
唐代仕女画的精髓在这个回勾里。收得太早显得拘谨,收得太晚变成戏曲脸谱。
宋泠伊这一笔的收尾位置卡在沈知意眉尾下方约三毫米处,角度二十七度——不是量出来的,是手感。
画完两只眼睛,她退后半步,歪了一下头看整体。
旁边那个偷看的化妆师这回没忍住,凑近了两步看沈知意的眼妆,嘴巴微张。
宋泠伊没理,继续往下走。
额心花钿是整套妆面的重心。
她打开工具箱底层的一个小号密封罐,用镊子夹出一片预先裁好的真金箔——不是市面上的仿金纸,是足金箔,厚度千分之一毫米。
金箔搁在沈知意额心的位置,她用一支极细的水彩笔蘸了特制的植物胶,沿边缘一点点固定。
箔片太薄,呼吸重一点都会飘,宋泠伊做这步的时候连换气的频率都控制了——吸气的时候手动,呼气的时候手停。
花钿贴完,她在上面用朱砂粉勾了两道弧纹,是莲瓣的简化形。
然后是额黄。
她用的不是膏状的打底,而是最老派的干粉扑法:把雌黄粉拍在一块丝绵上,轻轻按压在眉骨到发际线之间的区域,一层一层叠,每层之间用干刷扫匀。
这个手法已经没几个人会了。
宋泠伊当年翻了三个月的文献和出土实物图才复原出来,试了至少二十几种材料配比,最后定下来的方案光笔记就写了大半本。
四十分钟。
宋泠伊把最后一支笔放回工具箱,退后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