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瘌头到底没让柳青进屋。
在外头等了几分钟,疤瘌头趿拉着一双不知道从哪捡的、一点不合脚的二棉鞋出来,摆着臭脸往房檐底下一蹲,掏出烟丝袋子一边卷烟一边问柳青:“咋地啊,今天不忙?来我这嘎哈?”
“忙啊,不过忙的事跟你有关。”
柳青嬉皮笑脸地往疤瘌头跟前走,距离四五米的时候被疤瘌头呵住,不让她再靠近。
疤瘌头伸着舌头蹭湿卷烟纸的一侧,再利用口水的黏湿将烟卷封好,扫一眼柳青,问道:“别跟我扯哩根儿楞,有屁快放。”
柳青蹲下来,随手从地上捡个小木棍,一边瞎划拉一边道:“师父,我这边忙不过来,你能来帮我不?挣的不一定有你掏粪卖粪多,但轻巧、干净,时间也有准儿。”
“啥忙?”疤瘌头狠狠吸一口烟,脑子终于清醒了点。
“给区机关家属院腿脚不好的老头老太太送饭,一天三顿,不用干别的。正好,你有板车,送饭也方便。”柳青笑着解释道。
疤瘌头看着她好半晌没说话。
清冷的风打着旋吹起地上松散的土,柳青赶忙闭上眼睛,以防被迷。
再睁开眼时,疤瘌头好大好丑的一张脸几乎贴在她眼前,吓她一大跳,身体后仰以至重心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地。
“嘎哈啊师父,吓死个人!”柳青心有余悸道。
疤瘌头后退一步,直接坐到柳青对面,叼着烟含糊道:“你也知道我吓人啊?长的丑就不说了,我还掏了这么些年的粪,你说让我给一帮官老爷送饭,合适吗?”
“也不都是官,家属院有不少区政府的工人。”
当然,这不是重点,柳青知道疤瘌头纠结的重点在哪里。
“师父,咱劳动人民不偷不抢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吃饭,没啥磕碜的。话说回来,你收拾干净利索的,搁外头不提自己以前掏过粪谁能知道啊。”
疤瘌头“噗嗤”一声笑出来:“不偷不抢?年初的时候是谁见天拉着我去偷粪来着?还不到一年呢就忘了?”
柳青:......
眼珠子一转,她自有说法。
“文化人偷书不叫偷,咱洼地人偷粪也不能算偷,为了活着都不容易。”不能顺着疤瘌头瞎扯淡,柳青赶紧拉回正题:“师父,你也知道我这几个月在忙啥,刚整出点成绩来,是真需要自己人帮衬,可着我身边这些人扒拉,将巴就扒拉出你一个来。”
疤瘌头从柳青的话里抓到“自己人”和“帮衬”这俩词,顾虑还在,到底松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