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动身了。”源说,“他已经走了很久。只是从雪山到白杨巷路途太远,还要耗费不少时日。”
林北辰轻轻点头。
“那我在这里等他。”
这句话出口时,他没有半分迟疑。等候这件事,他早已熟稔,等新芽破土,等父亲归来,等一扇门为母亲打开。他明白等候不是枯坐,是提前留好位置,留出通路。
源望着他,轻轻应了一声“嗯”。一字落下,多余的话语尽数收住。
这天之后,林北辰重新打开了树下的暗道。
他并不打算下去,只是想给雪山下赶路的那人,敞开一条通路,让他一路行来,知道这里的门,是通的。
暗道的盖板只掀开一半。底下凉丝丝的土腥气混着旧木头的味道漫上来。他没有向下窥探,一眼和长久凝望,本就是两回事。留一道缝隙,是告诉远方的来客此处可入,却不强迫他奔赴。
掌心里,守的光点轻轻亮了一下,像是听见故人正在赶路,心底安稳下来。
林北辰盖好半开的盖板,转身回到院中。
崔然蹲在菜地旁,第二茬白菜已经长得茂盛,深绿的叶片坠着未落尽的水珠。他看得很慢,伸手扶正一棵歪倒的菜苗,指尖沾了湿泥,随意在裤边蹭了蹭。
而后他取出怀中玻璃瓶,举到天光底下。瓶内那层草绿色,快要盛满整只瓶子。他把瓶子收回衣襟。土地不会骗人,种子慢慢生长,属于他的那一部分,也在慢慢回来。
林北辰走到他身侧。
“长势还好?”
崔然抬眼看向他,简单吐出一字:“好。”
话语简短,内里却沉着安稳踏实的分量。如今的崔然不再是随时会消散漂泊的存在,他有一方菜地,有要照料的青苗,有静静等候自己归全的期许。他会留在白杨巷,等着林北辰,也等着自己。
林北辰跟着蹲下身。
“等这批白菜收完,我陪你喝一杯。”
崔然微微一怔,唇角极轻地动了动,没有明确应下,却也没有拒绝。
林北辰低低笑了一声。不是遇上趣事的开怀,是长路跋涉之中,看见身边之人也稳稳往前走,心底生出一点柔软的松弛。
午后,凌快步朝他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