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望过去,确实是一家不大的牙科诊所。两扇磨砂玻璃门,门楣上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匾,写的是法文“cabinetdentaire”。门口果然站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安南人,身材不高,剃着板寸,双手背在身后。
郑耀先没有停步,也没有多看,只是在经过的时候用余光快速扫了一遍。
门口有两级台阶。台阶左侧靠墙放着一个铸铁邮箱。玻璃门是向内推的,门缝下没有门槛,说明进出非常频繁。
他继续往前走了大约三十步,在一棵粗大的法国梧桐树下停了下来,蹲在地上开始慢条斯理地整理箩筐里的废纸。
从这个角度,他可以同时看到87号的正门和隔壁弄堂口的那栋矮楼。
矮楼一楼是一家老式咖啡馆,招牌上写着“白鸽咖啡”。门半开着,里面传出收音机播放的沪剧唱腔。
那就是程真儿定期过来交换暗号的地方。
四十七米。
他几乎可以同时看见两个地点的大门。
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了几下,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忽然捕捉到了一个不太对劲的身影。
弄堂口的另一侧,一个拎着竹篮的老妈子正沿着墙根慢慢地走过来。她穿着深蓝色的粗布对襟褂子,头上包着一块黑头巾,脚上是一双千层底的布鞋。竹篮里装着几颗青菜和三个苹果。
看起来就是这条弄堂里最普通不过的一个买菜的中年妇女,
但郑耀先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因为他注意到了那个老妈子的步伐。
她走路的时候,左脚落地略快,右脚拖地略长。步频保持在每分钟一百一十五步左右。普通的中国妇女因为缠足或穿布鞋的习惯,步频通常在每分钟八十到九十步之间。
每分钟一百一十五步,
这是关东军常规步兵操练的标准行军步频。
他装作不经意地低头翻废纸,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老妈子的行动轨迹上。
她拎着竹篮,从弄堂口出来以后并没有径直往前走,而是在梧桐树下的铁栏杆旁边停了一下。头微微转向右方。
右方,正好是白鸽咖啡馆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