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贡院大门口站了十秒钟,确认身后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可疑的目光,
然后他拐进了大观园戏楼旁边的一条侧巷。
侧巷的尽头是一家门面很小的茶楼,门口挂了一块被烟熏得发黑的木匾,上面写着四个字:“松鹤清茗”。
郑耀先推门进去。
前堂只有两三桌客人,都在低头喝茶嗑瓜子。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伙计慢腾腾地走过来,看了郑耀先一眼。
“喝什么?”
“六安瓜片,不要泡太浓。”
山羊胡的眼皮动了一下。
“后厢有空位,您请。”
郑耀先跟着他穿过了一道竹帘子,再经过一个堆满了茶叶罐子的小库房,最后在一扇半掩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山羊胡轻轻敲了三下。
“嘎吱”一声,门开了。
屋子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油灯。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此人五十岁上下,身材瘦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面容清瘦,颧骨突出,下巴上留了一小撮花白的山羊胡。他的右手边放着一个旧皮药箱,箱盖上贴了一张红纸,写着“陆记正骨·跌打疗伤”。
看见郑耀先进来,他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不容易察觉的光,
然后他站了起来。
“风筝。”
陆汉卿的声音很轻,但那两个字像是两颗烧红的铁钉,扎进了这间狭小昏暗的茶室里。
郑耀先把门关好,在椅子上坐下来。
“老陆,你怎么来了南京?”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多了一丝他在任何人面前都不会流露的情绪,“你不该来的。上海到南京的火车站到处是眼线,万一被人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