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走到煤堆旁边,轻轻敲了三下底板。
底板掀开了,警卫员的枪口先探了出来,确认安全之后,翔宇先生从暗舱里走了出来。
他的衣服上沾满了煤灰,但神色依然从容。
“过去了?”
“过去了,”郑耀先点了点头。
翔宇先生拍了拍身上的煤灰,走到舱门口,看着外面黑漆漆的江面和远处渐渐稀疏的炮火。
“郑先生,这一夜辛苦你了。”
郑耀先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
清晨五点。
暴雨终于停了,黄浦江上飘起了一层薄薄的晨雾。
远处的天际线泛出了鱼肚白,几只早起的水鸟从芦苇丛中飞起来,掠过平静的江面,消失在了雾气里。
一艘挂着青天白日旗的国民政府内河快艇从上游驶来,在运煤船旁边停了下来,
这是南京方面派来接人的专船。
翔宇先生整理了一下衣领,向船舷走去。他的警卫员先跳上了快艇,然后伸出手来扶他,
但在跨过船舷的那一刻,翔宇先生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来,看着站在甲板另一端、背对着他的郑耀先。
晨光从东方照过来,落在那个年轻人笔直的脊背上。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一动不动地面对着江面,像一尊被雨水冲刷过的石像。
翔宇先生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吹过芦苇荡发出的沙沙声。
“辛苦了,未来的路还很长,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