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金属。”军官看着读数,又看了看箱子外壳上的标识。
“当然全是金属。”宋孝安耸了耸肩,“铅板防护罩嘛,整个箱子就是铅做的。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联系法租界仁济医院的院长核实发货清单。”
铅。
金属探测器显示的高读数,和铅板的读数完全吻合。
军官把通行证还给了宋孝安,挥了挥手:“过去吧。”
驳船重新启动马达,缓缓驶过了钢缆之间的缺口。
郑耀先在驾驶舱里长出了一口气,但他的手依然按在腰间的枪柄上,没有松开。
第一道关卡过了,但还有第二道。
驳船顺流而下驶了大约二十分钟,进入了黄浦江与长江交汇的外江面水域。这里的水流变得更加湍急,水面也宽阔了许多。远处的江面上零星散布着几艘渔船和运煤驳船,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下缓慢移动。
“前面有麻烦,”老船工突然压低了声音。
郑耀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前方大约五百米的江面上,一艘灰色涂装的日军内河巡逻艇正横在航道中央,机关枪的枪口指向过往的每一艘船只。
这不是固定的检查哨,而是临时增加的流动巡逻。
日军在加强搜查了。
“他们可能已经收到了消息。”宋孝安的声音从船头传来,带着一丝紧张,“沪宁公路上那支车队被炸的事瞒不了多久。井上如果发现车里装的是石头,第一反应就是封锁水路。”
巡逻艇已经注意到了他们的驳船,一个穿着海军制服的军官站在艇首,用旗语示意他们停船。
郑耀先看着越来越近的巡逻艇,脑子飞速运转。
这一次不能再用通行证蒙混了。日军的流动巡逻不受法租界外交照会的约束,他们有权对任何可疑船只进行彻底搜查。一旦他们搬开那些金属箱子的外壳,发现里面不是铅板而是金光闪闪的大黄鱼,一切都完了,
就在这时,江面的右侧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叫喊声和引擎轰鸣声。
三艘老旧的木质运鱼船从一条支流里鱼贯驶出,船身吃水很深,甲板上堆满了装鱼的竹筐,浓烈的鱼腥味隔着几十米都能闻到。船头挂着“太湖水产行”的旧布招牌,船工们穿着打满补丁的短褂子,光着脚在甲板上忙活。
带头那艘船的船头站着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两只手粗糙得像砂纸。他嘴里叼着一根旱烟杆,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的巡逻艇,脸上带着一种码头渔民特有的麻木和不在乎。
那是姚三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