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他的声音很轻,但副官能听出里面压抑着的滔天怒火。
“在。”
“通知所有外勤人员,从今天起全面收缩,不准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有任何动作。”他闭上了眼睛,“等风头过去再说。”
“是。”
田中退出去以后,井上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留声机里的唱片已经播完了,针头在唱片末尾的空白区域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上海天空,嘴里轻轻地念出了一个名字。
“郑耀先。”
几天后,法租界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郑耀先与宋孝安在一处全新的隐秘据点会合了。这个据点藏在法租界一条僻静弄堂的深处,是一间旧布庄的二楼阁楼,外面挂着“张记布行”的破旧招牌,楼下是一个卖布的前台,看上去跟普通的小生意没有任何区别。
赵简之带着密码本和电台完好无损地赶到了。他的眼圈发黑,显然好几天没怎么睡过觉,但看到郑耀先安然无恙的那一刻,他的肩膀明显塌了下去,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
“六哥。”他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声叫了一声。
“密码本呢?”郑耀先问。
“在这里。”赵简之从贴身的防水布袋里掏出了密码本,递了过去,“一个字都没丢。老周的电台也重新架设好了,信号测试过了,能用。”
郑耀先翻了翻密码本,确认无误以后放进了桌上的暗格里。
宋孝安给他泡了一杯茶,小心翼翼地汇报:“六哥,查理督察那边有消息了。他说那天晚上的巡逻路线确实被人改过,是特高课通过公董局的一个法国人操作的。那个法国人叫皮埃尔,是公董局交通处的副处长,收了特高课三千法郎的贿赂。查理已经把这个人的名字、住址和银行账户信息全部交给了我们。”
郑耀先接过茶,喝了一口。茶是廉价的绿茶,带着一股陈旧的味道,但比查尔斯的苏格兰威士忌喝起来舒服多了。
“记下来,以后有用。”
“还有一件事。”宋孝安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小刘的后事……赵简之已经安排了。按照他老家的规矩,给他买了一口薄棺,葬在了龙华镇外面的义庄。等以后局势稳定了,再想办法把他送回陕西老家。”
郑耀先沉默了一会儿。
“给他家里寄五十块大洋,就说是特务处的抚恤金,不要提任何具体的事情。”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