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座上客常满」

作者:隔壁阿志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韩愈·《师说》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

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而师之。

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清晨七点,顾明远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一种钝痛惊醒的。

那种痛从后颈蔓延到太阳穴,像有人在他脑袋里塞进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又沉又涨。

窗帘拉得严实,卧室里一片晦暗,只有空调显示屏上一点幽绿的荧光,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猫眼,冷冷地盯着他。

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团模糊的黑暗,听了听身侧——床单平整,冰凉,没有一丝余温。

沈婉清早已起床,或许已经在琴房练了两个小时的音阶,又或许早已去了音乐学院。

他们像两列错开的地铁,在同一座站台停靠,却从不同时。

他摸索着摸到枕边的手机。解锁,屏幕刺眼地亮起。

微信上没有新消息。

女儿那个孤零零的“好”字,像一枚图钉,把他钉死在这片虚无里。他点开那个关于“拍照的人”的备忘录,看了一眼,然后按灭屏幕。黑暗重新笼罩下来,但他知道,那几个字已经烙在了视网膜上。

起床,洗漱,穿衣。动作机械得像一台老旧的放映机。

镜子里的人,眼袋浮肿,脸色蜡黄,鬓角那片白发在浴室的顶灯下显得格外刺眼。他伸手去摸剃须刀,指尖却在触碰到镜面时停住了。镜中的影像与他重叠,那个在人民大会堂侃侃而谈的“顾导”,和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的老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他最终没有刮胡子。

胡茬在掌心刺刺地扎人,这真实的痛感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他换上一件深灰色的立领衬衫,外面罩了件藏青色的中式褂子,这是他在公开场合的另一种“戏服”。穿戴整齐,他推开卧室门。

院子里,晨雾还未散尽。老槐树的枝桠在雾气中张牙舞爪,像伸向天空的枯骨。昨夜那幅“水墨骷髅画”此刻被雾气稀释,反倒多了几分写意的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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