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商隐·《夜雨寄北》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此刻的顾明远,归期渺茫,心池早已被资本的冷雨灌满。西窗烛下无人共剪,只有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一场无声的溺水。
凌晨三点十七分。
城市早已入睡,连车流声都稀疏得像垂死的喘息。
四合院里死寂一片,只有暖气管道里偶尔传来的水流轰鸣,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暗处消化着白昼的残渣。顾明远没睡,也不敢睡。
他靠在床头,后背垫着两个枕头,手里握着那部滚烫的手机。
屏幕是暗的,但他能感觉到它在掌心微微震动,像一只被捂住的心脏。
自从签下那份“大国工匠”的合同,自从那辆泥车牌的奥迪如影随形,他的睡眠就成了碎片。即使闭上眼,眼前晃动的也是梵高笔下金黄的麦田,和那只站在麦穗上的、眼神空洞的乌鸦。
“叮。”
极轻的一声,在寂静的卧室里却如惊雷。
顾明远猛地解锁屏幕。
微信界面:苏眠。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里是一盏台灯。
老式的那种,绿色玻璃灯罩,边缘已经磨损,露出底下的铜色。灯光亮着,光圈里飞舞着细小的尘埃,像无数个微小的、躁动不安的灵魂。
台灯下,是一杯茶,杯口冒着极淡的热气,在冷色调的图片里显得格外突兀。
图片下方附了一行字:
“凌晨三点的台灯,像不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它在看着我,也在看着你。”
顾明远的手指抚过屏幕上那圈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