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加了一句,删了,又改,最后只留了前半句。光标在句尾一闪一闪。
然后他按了“保存”。
没有标题。没有导出。没有发朋友圈。甚至没存进云。
就是点了一下那个软绵绵的“保存”按钮。像把一粒种子摁进冻土里,也不管它明年发不发芽。
手机又黑了。5%的电,省着点,也许还能撑到回酒店打个车。
但他觉得刚才那几行字,比赵鹏程发布会上循环播放的《大河》混剪,比苏眠那本卖了几万册的书,都比他这辈子所有作品加起来都真一点。因为这是唯一一个没经过别人剪辑的镜头——虽然只是一行字。
他长出一口气,把烟头按灭在桥栏杆的铆钉上。铁锈簌簌往下掉,蹭在指尖,像血痂。
天这会儿彻底暗透了。
山那边最后一抹红光沉底了,像硬币沉进深井。黄河水上的金红火焰熄灭了,水面变成一种粘稠的深灰,再往后是墨黑。风更凶了,像刀子往脖子里灌。游客早没了,连路灯下的飞虫都歇了。
他拢了拢外套,转身。
该走了。回旅馆,订票,去哪?不知道。先离开这座桥吧。
刚迈开步子,身后传来一声:
“顾老师?”
声音很轻。
被风一刮,几乎以为是钢索热胀冷缩的**,或者是自己耳鸣。
但他站住了。
那个称呼。
“顾老师”。
北京没人这么叫了,圈子里都叫“顾导”,带点阴阳怪气就是“顾大师”。老周叫“顾导”,赵鹏程叫“老顾”。只有学校里的小孩,或者……很多年前的苏眠,第一次给他发邮件,抬头写“致顾老师”。
他没敢回头。
怕是幻听。人在绝境里容易听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