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呼吸。
她还在呼吸。
他还在呼吸。
但他不知道自己呼吸的是什么。
空气里有一股味道。煤烟的味道。黄土的味道。窑洞的味道。她的味道。白色羽绒服的味道。洗发水的味道。他认得。是北京的超市里卖的那种。便宜的。柠檬味的。她一直用这个。从北京到塬上。从塬上到兰州。从兰州到黄河边。从黄河边到这个窑洞。她一直用这个味道。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说不出来。
因为“是真的。但不是你的“这七个字像一块石头。堵在他的喉咙里。像黄河的冰凌。像塬上的冻土。像他膝盖里磨了四年的石英砂。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堵住了的东西。
他以为他来了。他以为他蹚过了黄河。他以为他跟上了。他以为他坐在了她的炕沿上。他以为他看见了那些便签。他以为他说了“眠“。他以为他画了那个圆。
但他没有。
圆没有画完。
因为圆里面还有一个洞。
像他的记忆。
像贵州。
像那个他一直以为只是喝醉了的晚上。
苏眠动了。
她的肩膀动了一下。不是呼吸。是动作。她从门槛上站起来。白色羽绒服在门洞里鼓了一下。像鸟的翅膀。但没有飞。
她转过身来。
第一次。在这个窑洞里。她转过身来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