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杨福佝偻着腰,小心翼翼地蹭到正闭目养神的杨全身侧。
他脸上沟壑纵横,此刻更是堆满了忧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犹豫道:“老爷……”
杨全眼皮微抬,露出一线精光,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嗯?”
“外边闹得越来越厉害了!”
杨福喉头滚动,咽了口唾沫。
“买不起药的灾民,在回春堂门口哭嚎咒骂,说咱们是黑心肝、吃人肉的黑店,更有那血气方刚的后生,眼珠子都红了,聚在一起嚷嚷着要砸铺子,还有人说,县衙的差役都在私下议论,这价涨得忒狠,怕是要触怒县尊老爷……”
杨福的声音越来越低,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偷觑着杨全的脸色,不敢再说下去。
“哼!”
杨全睁开眼,将掌中两颗油光锃亮的铁胆狠狠一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脸上阴沉得能滴下水来,眼中却并非全是狠厉,反而掺杂着难以言喻的憋屈和恼怒。
“你以为我想做这千夫所指的恶人?”
“你以为我就乐意在这风口浪尖上跟县令对着干?”
“是宏茂商号的胃口忒大!他们才是真正的吃人不吐骨头!”
杨全站起身,烦躁地在铺着厚厚绒毯的地上来回踱步:“每年立秋一过,就是签新契的当口儿!”
“宏茂商号那帮人,哪次不是狮子大开口?那新契上的价码,比往年足足高了三成!还放出话来,今年争这第一把供应交椅的,可不止我回春堂一家!”
他停下脚步,转身盯着杨福:“我不趁着现在狠狠刮这一笔,拿什么去填宏茂那张血盆大口?”
“拿什么去保住回春堂的体面?”
“拿什么去压过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
“这第一把交椅若是丢了,回春堂在安宁县,乃至整个府路的根基都要动摇!”
杨全喘了口粗气,脸上浮现出自嘲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