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困惑与积压已久的愤懑。
“我见过穿着绫罗绸缎的夫人,为求一子,一掷千金,香油钱能堆成小山,见过前呼后拥的官老爷,为保仕途顺畅,许下宏愿,捐资修缮佛殿,金身塑佛……”
“他们动动手指缝里漏出的钱财,就足够山下那些面黄肌瘦的佃户,在寒冬里瑟瑟发抖的流民,活上十年,百年。”
“老前辈,你说这道果到底是为何而来,我等又为何能得道果垂青?”
“这方世界到底是如何运转?竟会是一边朱门酒肉臭,一边路有冻死骨。”
“为什么那些念着慈悲佛祖,受着万民供奉的贵人,他们的慈悲却照不到那些真正需要一口饭食的穷人身上?我从小就在想,这世道,不该是这样!”
“它,似乎也是这样想。”
邢百川这一个“它”,显然有所指代。
倒是妖尸古尘闻言,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
邢百川继而又沉声问道:“我想问,前朝之时,这道果也如同今朝这般多吗?”
古尘那猩红的目光在银发后闪烁,闻言竟是低笑了一声:“我倒是有些明白,为何【罗汉】道果会择你为主了。”
“心有慈悲念,行霹雳手段,做怒目金刚相,荡尽世间不平事……此乃佛门护法金刚,亦是罗汉真意。”
“你有此念,更有承载此念的根骨与实力,道果被你接引,实属正常。”
邢百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下文。
古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苦涩的浓茶,缓缓道:“自秦至今,三千载岁月长河中,道果时有显现,但遍数历朝历代,或许也及不上本朝出现的道果来得多,来得频繁……”
“不过此与本朝并无多少干系。”
“此乃‘天人相冲’之相,亦是当世法理渐趋崩坏的原因之一……”
“此世不平,当有大变,天亦有感,则道果出世,或镇压一方,或祸国殃民。”
邢百川眉头紧锁,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认同,他打断道:“老前辈此言,未免有些太对本朝开脱了罢!”
“法理崩坏,根源在于当今朝廷无道,皇帝昏聩。”
“在于那些衮衮诸公只知争权夺利、贪墨腐败,在于世家门阀垄断资源,盘剥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