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牍库内光线昏暗,架上卷宗堆积如山,落着厚厚灰尘。
陆沉摒退想要跟随的锦衣卫,独自点燃油灯,从最可能藏着真相的州主私信,密报,手札开始翻阅。
时间在纸页翻动声中缓慢流淌。
聂深的字迹,从一开始的端正严谨,到后来逐渐潦草,颤抖,甚至时有涂抹。
陆沉仿佛能看到一个身处漩涡中心的官员,在无人可见的深夜里,一字一句记下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恐惧与绝望。
宣德四十三年,夏,七月初九。
……今日得密报,锦衣卫安插在青州城内的最后一处暗桩,已于昨夜意外身亡。溺水,仵作验过,无搏斗痕迹。无人追问。无人敢追问。
城中如今已无朝廷耳目。内外消息,尽可由我掌控。
此事,不知是福是祸。
宣德四十三年,秋,九月初三。
果然来了。
入夏以来滴雨未落,至今日,已连续八十一日无雨。城外田土龟裂如网,禾苗尽枯。少数临近河道,尚能引水浇灌的良田,勉强保住了两分收成,颗粒归仓者,不足往年一成。
粮价今日又涨三成。已有农户开始卖牛,卖地,卖儿鬻女。
我开始后悔了。
但……已无退路。
宣德四十三年,冬,腊月廿三。
今日小年,无雪。
整个冬天,没有一片雪。寒风如刀,刮过结着白霜的屋瓦,也刮过城外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的窝棚。
今早抬尸的队伍排了半条街。
内城王家遣人来,要采买一批青壮男女,价格给得很公道,每人三斗粟米,或等价铜钱。我已无心力追问他们要这些人做什么。
听说王家粮仓里,囤积的粮食足够阖族上下吃上十余年。也不知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