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风赶忙上前扶住他的肩膀,声音放得又低又柔:“爷爷,别起来,您躺着就好。”
曲风的爷爷年纪大了,感染风寒算不上什么大病,可老人家的身子耐不住消耗。
风寒这东西放在年轻人身上,喝几碗姜汤出出汗也就过去了。
可到了七八十岁的年纪,一场小小的风寒便能要了人大半条命。
一天天拖着,病情只会越来越严重,咳嗽声从早到晚不停,连夜里都睡不安稳,翻个身都要喘上好一阵。
陆沉站在床边,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听着他咳嗽时胸腔里发出的那种像是风从破窗缝里灌进来似的声音,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陆沉本来是直接可以给曲风一些银钱,就足够解决这些事情了。
几十两银子足够请一个好的郎中,抓几副好药,剩下的钱还能买些米面肉食给老人补补身子。
但他还是决定过来亲自看看。
原因很简单。
曲风和他的经历太像了。
都是身边只有爷爷一个亲人,都是从小被老人拉扯大,都是在穷苦的日子里咬着牙想要活下去。
不同的是,陆沉在成长起来,能够尽孝之前,爷爷就已经过世了。
那时候他还没走出安宁县,还没拿到天赐侯的封号,还没成为宗师。
他连一副好一点的棺材都买不起,只能看着那个佝偻的身影在一场普通的病中慢慢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而曲风的爷爷还活着,还有机会把病治好,还有机会看着自己养大的孙子在巷口的身影一天天挺拔起来。
陆沉整日里紧绷的精神,在这一刻多少有些缓和下来。
他想要再看看这样的场景。
一个还在的老人,一个还在尽孝的年轻人,一间虽然破旧但还有炊烟升起来的屋子。
仿佛有一种能宽慰自己的感觉,像是隔着时间在安抚那个当年的自己。
“老人家,躺着就好,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