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年蛰伏、数年卖命、数年铤而走险，换来的不是庇护、前程、回馈，而是一无所有、身败名裂、无路可退。
耳边赵晏辰与江恕的淡淡闲谈、权衡利弊，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他仅剩的尊严与幻想。
他终于彻底看清，在这些顶层棋手眼中，底层之人从来不是同伴、不是下属、不是心腹，
只是可以随时舍弃、随时牺牲、随时用来止损的工具。
有用则留，无用则弃，利尽则散，祸至则殉。
张垣从前贪婪、投机、趋炎附势，为了前程名利甘愿依附权贵、助纣为虐，的确有错、罪有应得。
可他最大的悲哀，从来不是贪心不足、误入歧途，而是错信了圈层温情、错赌了权贵情义。
他以为背靠大树好乘凉，以为圈层共生荣辱与共，以为拼命卖命便能换来前程坦荡、有人兜底。
到头来才明白，顶层棋局从来没有情义，只有利益；从来没有共生，只有利用。
他赌上半生前程、半生清白、半生安稳，效忠依附，最终沦为弃子，被毫不犹豫、毫无怜悯地推入深渊，成为顶层博弈的牺牲品。
人间凉薄，莫过于此；人心狠毒，莫过于此。
死寂的绝望之中，张垣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破皮肉，渗出血丝，尖锐的刺痛让他混沌的神智骤然清醒。
眼底最后一点温热、最后一丝期许、最后一丝臣服，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疯狂偏执的恨意与不甘。
我无路可走，你们也别想安稳立足。
我身败名裂、一无所有，便拖你们整条链条、所有顶层棋手，一同坠入万丈深渊。
他低垂着眼睑，遮住眼底翻涌的疯狂戾气，身形依旧佝偻死寂，看似早已认命沉沦，无人察觉，绝境反噬的火种，已然彻底燎原。
“张垣留着，还有用。”赵晏辰忽然抬眸，目光淡淡扫过角落的人影，语气漫不经心，却暗藏算计，
“让他走完免职追责的全程，乖乖顶下所有罪责，把这局棋彻底封死。等风波彻底落幕，再安排去处，也算仁至义尽。”
口中的仁至义尽，不过是彻底榨干他最后一点剩余价值，连最后的利用价值都不放过。
江恕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厉氏舆情反转，宋砚暂时稳住口碑，我们接下来的后手，何时启动？”
赵晏辰放下茶杯，杯底与茶台轻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不大，却彻底敲定后续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