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郑的人动了手。他们摸到船尾,点燃了预先埋好的火药,把船尾炸开一个大洞。江水“哗“地涌进船舱,铁壳船开始倾斜。
“船!船要沉了!“码头上顿时乱作一团。
小野次郎顾不上看船,转身就要跑。可他刚跑出两步,一条黑影从货堆后面闪出来,一记手刀砍在他后颈上。小野次郎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是韩二刀。他俯身从昏迷的小野次郎怀里掏出那本账本,又飞快地在他身上搜了一遍,确认没有第二本,才转身钻进货堆后面,消失不见。
沈满仓从煤堆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慢悠悠地往码头外走。他走到巷口,韩二刀已经等在那里,把那本账本递给他。
“东西到手了。“
沈满仓接过账本,翻开。扉页上写着四个字:运金底账。再往后翻,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十二箱黄金的去向,报损三箱的勾稽,全在里头。
他合上账本,心里那杆算盘,终于“啪“地一声落定。
这笔账,总算对上了。
天亮时,大沽码头的事已经传遍了半个天津城。
兴亚院的运金船被炸,黄金沉了江,押运官小野次郎失踪。军统的人放话说是他们干的,地下党也在茶馆里悄悄传着“河道上有人截了东洋人的货“。
而沈满仓,此刻正坐在兴亚院的账房里,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翻着那本崭新的“报损单“。
小野次郎的运金账“失窃“了。按程序,他得替兴亚院重新做一份账——一份“货在途中遭劫、沉入江中、无法打捞“的账。这份账,他写得滴水不漏。
他放下笔,看着窗外。码头方向,几艘日军的快艇还在江面上来回搜寻。他心里明白,黄金是找不回来了。那些金条,此刻正沉在江底,等着某一天,被“打捞“上来。
而他怀里那本真正的运金底账,已经被他换了个封皮,藏进了樟木箱的夹层里。那里面,记着十二箱黄金、报损三箱的把戏,也记着田中义成、木村隆一、佐藤美代的名字。
这是他的保命符。也是他这盘棋里,最关键的一枚暗子。
午后,佐藤美代忽然出现在兴亚院门口。
她没走。东京的述职,她改成了电报。
她进门,看着沈满仓桌上那份“沉江报损“的账本,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沈先生,昨晚码头上的事,你听说了?“
“听说了。“沈满仓不动声色,“佐藤小姐,您那批货……“
“丢了。“佐藤美代说,“黄金沉了江,账本也丢了。上头问起来,我总得有个交代。“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沈先生,你说——那笔账,还能找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