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的手还搭在黄铜门把手上。
走廊里的冷风顺着门缝灌进办公室，吹散了那股特级大红袍混杂着劣质烟草的味道。他转过头，看着坐在塌陷皮沙发里的老主任。
王林没有看他，而是把目光转向了刚刚走到门外的副主任赵敏。
“老赵。”王林夹着烟的手指在半空中点了两下，语气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你现在立刻去系统里，把刚才周德胜抢救全过程的所有超声影像、监护仪数据流，还有用药记录，全部调出来。”
赵敏愣了一下，手里还捏着没签完的转运单。
“主任，常规归档流程要等患者出院......”
“我不走常规流程。”王林打断了她，把快烧到海绵体的烟头按死在烟灰缸里，发出一阵刺耳的嗞嗞声，“用我的工号权限，做双重加密备份。物理机上也拷一份存我抽屉里。这帮权贵家属现在是感恩戴德，等方医生那种狗头军师在背后嚼几句舌根，说不定明天就有人拿着放大镜来查我们的操作合规性。数据卡在我们手里，就是底牌。”
赵敏干了十五年急诊，瞬间听懂了里面的利害关系。她脸色一肃，把转运单夹在腋下。
“明白了，我亲自去办，任何人都调不走原始记录。”
看着赵敏快步离开的背影，王林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靠在沙发背上，肩膀上的肌肉一点点松弛下来。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得只剩下饮水机加热的嗡嗡声。
王林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林渊挺拔的背影上。他盯着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实习生，喉结上下滚动了两圈，终于还是没忍住，把憋在心里的话吐了出来。
“林渊。”
王林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常年在生死线上摸爬滚打的老兵特有的疲惫。
“说实话，刚才在台上，要是你没按住我的手......”他顿了顿，自嘲般地扯了一下嘴角，“换我硬着头皮往下扎，我做不出来。那一针的果断，我这辈子都学不会了。”
这是一个老主任在下属面前极其罕见的示弱。急诊科的丛林法则向来是弱肉强食，主任就是整个科室的天，天不能塌，更不能认怂。但王林今天认了。
林渊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他很清楚，王林这不是在讨要安慰，而是在进行最后一次心理试探。试探他这个横空出世的“妖孽”，到底有没有踩着老上司上位的野心。
在公立医院这种论资排辈的地方，技术好是一把双刃剑，情商低的人会被这把剑反噬得连骨渣都不剩。
“主任，您说笑了。”
林渊松开门把手，转过半个身子，语气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台普通阑尾炎手术的病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