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这一趟,先到上海,再由保卫局接应的人安排,登上一艘开往美利坚的邮轮。
往后在异国他乡的日子里,自有保卫局暗中安排的人照应她的起居,供她衣食无忧。
只是这一走,便是许多年,也断绝了她与故土的一切音信。
而苏晚晴前脚刚走没几日,另一支隐秘的队伍,也在保卫局的护送下,悄然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苏家的老小,连带着他们家的下人,足有二十余口,先坐火车到广州,再换乘轮船,一路南下前往北婆罗洲。
这一趟迁徙,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敢在明面上多说一句。
甚至就连负责护送的保卫局特工,也都是要被派往海外的可靠人手。
但摆在台面上、能叫外人知晓的,只有一件事——苏家的老爷子苏宏远,随着一批判了徒刑的犯官,戴着脚铐,登上了开往西北的囚车,自此杳无音信。
至于苏晚晴出家、苏家满门被灭这两桩传得沸沸扬扬的闲话,实则不过是有心人故意放出来的烟雾——真真假假搅在一处,反倒更没人能猜到真相。
刘鼎山从始至终,没有为这些流言辩解过一句。
这个骂名是非议,他一个人担了。
他心里清楚,自己在河南混了大半辈子,就是刀口上讨饭吃的一介武夫。
论治兵打仗,他刘鼎山撑死了也就带一个师。
要论治国安邦、纵横捭阖这些大道理,他这脑子就更跟不上了。
这几年,他是眼看着儿子刘镇庭,一步一步长起来。
从当年那个,被他动不动罚跪的毛头小子,到如今能在千军万马、豺狼环伺的乱世里,把这一整套家业,撑得越来越像个样子。
这份长进和能耐,他这个做父亲的看在眼里,本该是天大的欢喜。
可这份欢喜里,却又掺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这个当爹的,越是瞧着儿子出息,心里那点力不从心的压力,便也跟着一日重过一日。
这些年,他不止一次的深思过。
他怕自己,哪一日,会成为儿子往前走的那块绊脚石。
他更怕,自己会拖累了儿子,毁掉这好不容易才立起来的这份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