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政之将袁凡送下楼,直到袁凡的背影消失在路口,他才叫了辆车,匆匆地朝英租界而去。
袁凡不赶时间,横竖不过六七里地,也就没叫车,拎着一个长长的布包,溜溜哒哒地往回走。
走在法租界,仿佛行走在后世的都市,干净整洁,清静有序,一回到华界,立马就是灰尘扑扑,喧嚣繁杂。
明明是一块时空,却似乎横亘着一道无形的壁垒,一头是数码彩色照片,一头是胶卷黑白照片。
这种强烈的割裂感,袁凡在上海的时候也有,但没津门这般……刺骨锥心。
到了华界,前行不过十分钟,就到了鼓楼。
沐浴在阳光下的鼓楼,光鲜亮丽,色彩斑斓,跟水洗过似的,簇新簇新的。
这是前年重建的。
四面的门楼,依旧沿用了过去的老名儿,镇东安西,定南拱北。
名儿自然是威风的,就是不知道镇了些啥,定了些嘛。
袁凡现在走的这条胡同,在鼓楼一侧,叫卞家后胡同。
这条胡同并不在回家的直线上,袁凡之所以拐进来,单纯的就为了过来看看。
就这一块,有三条胡同,以“卞家”为名。
乡祠卞家胡同、卞家前胡同和卞家后胡同。
这三条胡同与鼓楼大街配合,划出一个“井”字,中间围出来的这一大片,足足有二三十亩地,这就是“卞家”。
津门八大家之一的卞家。
这几十亩地面上,盖着重重叠叠的院子,分成东西两路,不知道有多少进,多少个院。
真正是庭院深深深几许。
后世的津门,也还有一个卞家大院,瞧着也还像模像样,可那只不过是这个大院其中的一间院子,而已。
这座大宅,现在也安静了下来。
七八年前,卞家大部族人都搬去了租界,留在这处老宅的人,也就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