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
凝思之间,台上一声厚重的板鼓,接着一声沉闷的大锣,再接着是由缓而急的三通金鼓,“咚咚咚!”
“梆梆!”
金鼓未绝,梆子声起,犹如铁蹄叩关,与鼓声交织,方寸之地,如闻金戈铁马。
响起的梆子声有讲究,叫“河北双梆”,枣木梆子音色清脆,檀木梆子音色浑厚,交替敲击,唐军和番军,层次分明。
杨以德精神一震,将手里的报纸一扔,对喽,就是这个味儿!
他点的这出《界牌关》,是武戏的巅峰之作,说的是唐将罗通面对番军入寇,死战殉国。
河北梆子与皮黄不同,皮黄文雅,梆子慷慨,这一点在武戏中更加分明。
皮黄讲究的是武戏文演,再狠的角色,演起来也要带着三分书卷气,像之前的伍云召,都杀疯了,跑起来还是轻如流水,这叫“圆场功”,讲究的是裙不扬尘。
河北梆子就不同了,不玩虚的,燕赵男儿慷慨悲歌,台上就是真杀实砍,枪头听风响,刀刃见寒光。
像这出《界牌关》的罗通,厮杀到胸腹破裂,肠子都流出来了,他居然将肠子盘绕腰间,继续鏖战,直到枪挑敌将,壮烈殉国。
所以这出戏,还有一个容易让人误解的名字,“盘肠大战”。
马连良身上确实有功夫,虽然是唱皮黄的,但唱起河北梆子来,却也丝毫不弱。
现在台上的罗通,中了暗箭之后,“嗖”地一个腾空,接着直体后倒,跟窜僵尸一样,直挺挺地摔在台上。
“嘭!”
这一下砸下来,犹如重锤,戏台似乎都颤了颤。
这是河北梆子中的“摔打功”。
梨园行这口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戏班子这么多,抢着这口饭,戏班子的每一个大子儿都有去处,讲的是“四不养”。
不养老,不养小,不养残,不养闲。
想吃这口饭,身上必须有真能耐,还不能只能一门,必须是多面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