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寿裳知道来者不善,有些迟疑地斟酌道,“你问的,是上声的“好吃”还是去声的“好吃”?”
古代汉语的音调,有阴平,阳平,上声,去声,大致就是后世汉语的第一二三四声。
“就是上声的“好吃”。”
袁凡确定了读音,重新问道,“什么东西最好吃?”
许寿裳瞄着袁凡的脸色,试探道,“这就见仁见智了,这哪有个准儿?”
袁凡摇头,肯定地道,“不对,就有那么一样,最为好吃。”
“真有这么一道?”许寿裳干脆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答不上来,你说,什么东西最好吃?”
“呵呵,亏您还与鲁迅先生作管鲍之交,啧啧!”
袁凡得意地笑笑,“那《狂人日记》里边儿,不说的明明白白吗?”
许寿裳酒杯一顿,失声道,“人?”
袁凡嘿嘿一声,鲁迅慨然叹道,“了凡这话问得好啊,人要是不好吃,怎么会争夺厮杀了五千年?”
他自顾自地倒了杯酒,又将这杯酒倒进嘴里,“他们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来,不就是为了吃个人么?”
许寿裳也是酒到杯干,连喝了三杯,边喝边笑,“为了这句话,必须浮三大白啊。”
吃饭这事儿,讲究的不是去哪儿吃,不是吃什么,而是跟谁吃。
说实话,朱安的手艺也就家常,不说跟东兴楼的厨子比,就是去新东方,都不见得能拿毕业证。
但这三位凑在一起吃饭,算是好饭搭子,这顿好吃,从黄昏日暮到月上柳梢头,朱安中间还热了一回菜,一坛子陈年花雕喝完了,三人才搁下筷子,大笑出门。
砖塔胡同不好叫车,鲁迅一直送到胡同口,目送三人的背影溶入月色之中,才转身回家,跟母亲请了晚安,进了书房。
小院不像样,书房却还是整洁雅静。
书桌上有两只白釉小碟,里头是沙琪玛和糖果,鲁迅是甜党,好这一口。
鲁迅剥了一颗糖扔在嘴里,磨了一池墨,翻出笔记本坐下。
“民国十二年九月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