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振这人好玩,每天要睡到下午三点才起床,四点才吃早饭。
吃了早饭再美滋滋地点上一泡大烟,过完烟瘾了,他才晃晃悠悠地出门。
您问他中饭是嘛时辰?
还早,晚上九点。
两人走到客厅,坐了下来。
载振一撩衣裳,打怀里掏出一葫芦,瞧那做工,分明是三河刘。
还没等搁桌面儿上,葫芦里边儿的蝈蝈就开始叫唤。
“吱儿!吱儿!”
冻气涵空,突然来这么一嗓子,像是乱葬岗上听到婴儿叫,一下子就多了一丝生气。
“好虫儿,这口比得上金少山了!”
小德张啧啧赞了两声,亲手给载振沏上茶,“庆王爷,咱可是有日子没坐一块儿说闲白儿了,您今儿登门是有何贵干,总不至于是为了喝我这一壶高末儿来的吧?”
载振嘿嘿一乐,“刚才咱俩不是唱了一段《群英会》么,我这蒋干就是为了盗书而来,张公公,您剑桥道那宅子,还在手上吧?”
小德张心中一颤,淡然笑道,“在啊,咋地了?”
“在就成!”载振拍拍大腿,抓了块陈皮糖塞嘴里,“现在那房子住着不得劲儿,一家人还分成两边儿住,我寻思着把现在这房卖了,换到剑桥道上住去,那房敞亮。”
他一块糖吞下去,觉得有些口干,又捧起茶杯润润喉咙,“张公公,就咱这关系,您给个俏价儿!”
小德张头皮一麻,脸上却堆满笑意,“这都不用您说,就咱这关系,要不是怕您跌份儿,那房子白送您都成,不就几块砖头么,值当什么!”
袁凡临行之时,说了句“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小德张原以为是句套话来着,原来却是落在这儿?
载振要买宅子,可不是余庆么?
一来,之前的庆王爷奕劻两度在他手上买房,现在这位庆王爷又在他手上买,前后三次,这是余波。
二来,载振这个庆王爷来的挺有意思。
民国六年,他爹奕劻嘎嘣了,一番扯皮,经当时的大总统黎元洪同意,才让他袭了庆亲王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