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凡一拍大腿,好嘛,敢情这位不是骂街,是在叫袁克定。
这年月的大爷,要说最正宗的,不用带前缀的,也就是袁克定了。
他不但是袁家的老大,还是老袁原配于氏唯一的儿子。
走到哪里,他都是“大爷”,当年他住处的牌儿,都是写的“大爷处”。
坊间说老袁喜欢袁寒云如何如何,那就是扯淡,一个是庶出的老二,一个是嫡长子,开玩笑呢?
后头的巡警跟了上来,将警棍别腰上,双手撑着波棱盖儿,“袁……袁袁先……生!”
袁克定瞧着坐地上那位,似乎有些眼熟,疑惑地问了一声,“刘三儿?”
这刘三儿胸前搂着一菜篮子,里头有些老叶子菜梆子嘛的,还有一截儿腥臭的猪下水。
刚才跑得这般猛恶,这菜篮子还是被刘三儿紧紧地抱着,舍不得扔掉。
刘三儿抬起头,哭丧着脸,两只绿头苍蝇在下水待腻歪了,扇动翅膀停在他的嘴角,像是两颗泡发的绿豆。
“大爷,是我,给您拉车的刘三儿,您再想想,民国五年……”
民国五年?
袁克定偏着脑袋回想一下,有一张脸从记忆中浮现出来,跟眼前这人重叠在了一起。
那时老袁刚走,他回到津门,找了一个车夫,给他拉包月。
可没多久,也就半年吧,袁克定买了一辆小汽车,就将那车夫给辞了。
“我记起来了,你不是在拉车么,拉车拉得好好的,怎么成这样儿了……”
说话间,袁克定抬起下巴,问那巡警,“他犯了嘛事儿,你往海河里撵他?”
巡警喘了口气,赔笑道,“袁先生,他去市场捡菜叶儿,本来就违了租界管理条例,又捡了猪下水……”
袁克定有些不耐烦,他哪有功夫扯嘛下水,“说吧,按照你们的条例,是个嘛章程,罚几块吧?”
巡警干笑两声,“一块半!”
袁克定甩手扔过去两块银元,挥挥手,巡警欣喜地打了个千儿,“谢袁先生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