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面的千军万马可不是虚数,这么玩人,买保险了么?
“诸位,你们比我早来,举头望月,已是多时,那么,我便问诸位一句,你们看到的这弯明月,与那一千五百年前,谢希逸笔下之月,是同一轮么?”
“当然是!”
“那么,容我再问一句,你们看到这轮月亮,心里的万般感触,与一千五百年前,谢希逸心头的百感交集,又是同一种滋味儿么?”
“那就未必了吧!”
“这便是文学有意思的地方,从古至今,由望月而生的诗词歌赋,如恒河沙数,不知百万篇,而月亮就这么一个,亘古不变。”
“不同的眼睛,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候,不同的际遇,月亮就会生出千万般的不同来。”
“我刘文典讲课,有一个规矩,凡是别人讲过的,我都不讲,凡是我讲的,别人都没讲过。”
“今儿我讲《月赋》,也是这个规矩,你们下课之后,去翻任何一本注本,绝看不到我说的东西,要是我照着注疏念一遍,那诸位还不如自个儿回去翻书,又何苦在这儿喂蚊子?”
“诸位,学问就是这样,它不是抄书抄来的,而是自个儿琢磨出来的,听我的课,要琢磨。”
“……”
刘文典狂,刘文典怪,但不得不说,他有狂的本钱,有怪的道理。
胡适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冲刘文典挤眉弄眼的,“了凡兄,如何?”
刘文典今儿玩心跳,他是最紧张的了。
这堂课可不是平时,平时任性也就任性了,这可是和南开的交流,是要向南开展示他们的成色的。
这要是掉链子了,一来是丢了脸面,二来是丢了剑桥的交换生。
他胡适可是教务长,可是不敢双丢。
袁凡没有答他的话,而是看了看台前逸兴清发的刘文典,又艰难地转动身子,环顾了四周。
月色,书声。
再无其余。
“这堂课,我仿佛看到了稷下学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