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任用胳膊肘碰了碰吴宓,指了指那归巢的寒鸦,“雨僧兄,您是清华人,清华才是您的家,于情于理,您都应该归巢了啊!”
吴宓这几天都泡在清华,那是他的母校,在那儿待了好几年,满满的都是回忆杀。
一下让清华的人给逮住了,哪里舍得放手,没少磨嘴皮子。
吴宓有些犹豫,说不动心是假的,说感情是清华最深,说实力是清华最壕,他要回了清华,那就是一个词,水乳交融。
可是,南开有袁凡在啊!
“宣重兄,咱还是听课吧,刘叔雅的课,的确讲的好,难得与闻啊。”
吴宓轻轻叹了口气,看向台前那个单薄的身影。
“白露暧空,素月流天。”
“谢希逸写月,用了八个字,“暧”是满的意思,诸位,你们不妨闭上眼睛,想想那个画面,那是秋天的夜,露水起来了,白白的,薄薄的,像风一样浮在天地之间,这时候,宁静的月色,素白如瀑,从星河之上流了下来。”
“诸位,请注意,这个“流”字儿,谢希逸没有用“照”,没有用“映”,他用的是“流”,就这一个字儿,月就动起来了!”
“那么,苏东坡又是怎么写的?“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他用了两个字“徘徊”,月儿起来了,不急不慢的,在那儿漫步,好像在想着心事。”
“他们两人的月,都不是静的,都是动的,但同样是动,却各有姿态。”
“《月赋》之月,是自上而下奔流的,是恣肆的,《赤壁赋》之月,是自下而上徘徊的,是犹豫的,我们要是只读一篇,那月色多少还有些单薄,但把两篇同读,月色顿时便立体了,便鲜活起来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写文章,最为要紧之处,不是“月儿是什么”,而是“月儿会怎么样”,“是什么”那只是个物件儿,“怎么样”那就是个人了,正就是“怎么样”这三个字儿,才是一切文章的门径!”
“……”
梅贻琦抄着手,轻轻叹了口气。
到底是北大啊!
“静安先生,如何?”
别人都是来听课的,梅贻琦他们可不是,他们正在办国学院,是来摸底的。
“我的《人间词话》,说了学问的三重境界,刘叔雅的讲学,已经站在第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