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放在膝盖上,环顾四周,墙是乳白色的,有些地方漆皮起了细密的龟裂纹,但干燥,没有水渍,没有霉斑。
他把窗户推开,四月中旬的风灌进来,带着楼下披萨店飘上来的烤面饼味。
隔壁楼三楼的窗台上蹲着一只橘猫,眯着眼,尾巴慢悠悠地晃。
他把窗户关上。房间安静下来。
墙那边没有砸墙,楼下没有人在砸酒瓶,头顶没有拉杰家的板球解说。
他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被风送进来的一两声鸟叫。
他把那台二手电脑搬过来,放在书桌上,插上电源,开机。
windowsxp启动音叮咚响了一声,在安静的房间格外清脆。
椅子是木头的,靠背有点松,靠上去会轻轻往后晃一下。
他靠上去,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然后停下来,看着窗外。
六年。
从地下室的高低折叠床,到雷哥公园客厅的折叠床,到现在这把会晃的木头椅子。
他不用再听着隔壁的嚎叫声入睡,被凌晨的警笛吵醒,再闻着从门缝渗进来的咖喱味翻来覆去。
他可以在自己房间里关上门,把电脑屏幕开到最亮,不用担心打扰他妈休息。
窗外那个老黑人的爵士乐换了一首曲子,萨克斯风顺着后巷飘上来几个音符。
“六年了,终于有自己的房间了。”
..
下午。丹尼斯搬完最后一趟,叉着腰在客厅里喘了半天,说工地上还有个配电箱没接完。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你那黑帮的事,我刚顺道去办了。卡洛斯,脖子上纹了个蜘蛛网,挺年轻。我跟他说得很直白,雷哥公园那套一室一厅,三楼朝南,现在没人住。锁我帮你们换过了,新钥匙搁在消防梯第三级下面。伙计听完眼睛都亮了。他们现在呆的那个地下室,老鼠比人多,这白送的一室一厅简直就是天堂。”
“金永福知道了会怎么样?”
“他知道个屁。他现在还等着你们交下个月房租。等他发现的时候,里面住的是卡洛斯和他那帮哥们儿。想赶人,先找律师,再上房屋法庭,排期至少三四个月。这几个月卡洛斯一分钱不会给他,他还得月月缴房产税,那套房子一年房产税大概六千,一个月五百块,从自己口袋里往外掏。等法庭排到、法警执行完、他把墙重新刷了、锁重新换了、找到下一家租客,半年以上。空置期的房租损失、两千块以上的维修费、法务成本,他那两千块押金只够填牙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