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半旧的布鞋,鞋帮上沾着一层干了的河泥。
铁链拉紧的声音在夜风里响了一下,然后是一声闷闷的落水声。
水花溅得不远,在路灯的余光里亮了一瞬,就被江面的暗色吞没了。
麻袋沉下去的速度很快,铁链的分量带着它一路往下坠,穿过中间那一层浑浊的江水,落在河床上,被江底的淤泥吸住,不再动了。
江面上恢复了平静,雾气重新聚拢过来,把那几道车灯光影遮得模模糊糊的。
桥面上的汽车也离开了,引擎声从桥北拐上了一条岔路,声音越来越轻,最后被江风彻底盖住。
桥上恢复了夜里的安静。
一盏路灯把半截桥面照得灰蒙蒙的,栏杆上还留着几道没干透的水痕,在灯光下反着一点微光,很快就被夜风吹干了。
第二天早晨,戴立坐在特务处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
报告写得简洁,铅字打印的,标题是《关于顾舜章副处长失踪的初步调查》。
戴立看完了,把报告纸放在桌面上,没有拿笔批示,也没有叫任何人进来。
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玻璃上,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色,远处几根烟囱正在往外冒白烟,烟柱被风扯得歪歪斜斜的。
关于顾舜章这个人,戴立其实没什么太深的印象。
那天夜里顾舜章来见他,戴着帽檐压低的毡帽,脸上肿着,说话漏风,满口都是“抓人、立功、前程”之类的字眼。
戴立当时就知道这个人靠不住,但他还是借了三十个人给他,因为顾舜章嘴里提到的那条线,确实值得一探。
可惜那条线是空的。
顾舜章死在黄浦江底这件事,戴立并没有觉得意外。
一个叛徒!
把两边都得罪干净了,没有根基,没有靠山,手里捏着的情报在出卖过一回之后就已经不值钱了。
这种人活不长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区别只在于死在谁的手里。
戴立把报告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撕成两半,扔进桌角的废纸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