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铁嘴心里又是一阵鬼哭狼嚎:连给饭钱都这么温柔!这要是放跑了,祖师爷以后断了他的香火都是他活该!
可怎么上去?
他正焦头烂额地琢磨着,背后一个挑担的汉子没留神,一转身,扁担头戳在他后腰眼上。齐铁嘴整个人猝不及防,连人带扇子直挺挺朝前扑了出去,在青石板上摔了个板正。
手里那把装斯文的湘妃竹折扇,甩到了那青袄姑娘的脚边。
“对不住对不住!您没事吧!”挑担的汉子慌忙要来扶。
“别动……哎哟,别碰我……”齐铁嘴趴在地上,半边脸贴着石板路,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却比身上疼上一百倍。
完了。
英俊潇洒的齐八爷,在菩萨面前,以这么个四脚朝天的王八姿势登了场。他心里把那扁担汉子的祖宗十八代连带着今早那两根该死的竹筷子骂了个底朝天。
紧接着,一双干净的圆头小皮鞋停在了他的眼前,脚踝处露出一小截雪白棉袜。
齐铁嘴半趴在地上,仰起头。
那江南菩萨正低垂着眼看他,眉若远山含翠,平直而舒展,眼里含笑。
连递来的扇子都裹着香气,齐铁嘴被这股子香气兜头一撞,三魂六魄当场离体两魂半。他喉头滚了滚,半天没从青石板上把自己撕下来。
浓浓等得皱了眉头,干脆把扇子塞到他后颈的衣服里,转身回到自家的摊位上。
“哎……姑娘!姑……”齐铁嘴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扶正眼镜,反手把插在后脖领子里的折扇抽出来,一身的灰,却连拍都顾不上拍,顺着那抹天青色的背影追了过去。
市集的角落。
平地上铺着一层厚实的防潮油布,上面码着的是扎得四方的老树新会陈皮、岭南的黄牛角梳、南海穿孔的红珊瑚碎粒压襟、洞庭湘白莲、晒透的干笋、湖州产的小号羊毫笔……天南地北的特产,应有尽有。
那姑娘落座在摊位后面,在一个妇人身边。齐铁嘴一步冲上摊位,本想道个谢,嘴皮一哆嗦,“敢、敢问姑娘可有婚配?”
他从早晨算出红鸾星动开始,脑子里翻来覆去装的就全是娶媳妇这档子事,顺着嘴就秃噜出来了。话一出口,他浑身就直冒冷汗。
摊位前的妇人仔仔细细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是个穿长衫戴眼镜的体面年轻人,生得白净斯文:“这位先生,我们是水上跑货正经做生意的,初来乍到,不懂你们长沙岸上的规矩。您要是照顾生意,油布上的东西随您挑;要是不买,就请自便。我们家掌柜的和几个兄弟就在后头码头检修帆船,莫在这儿寻外乡人的开心。”
妇人身后的姑娘正低低偷笑着。
齐铁嘴心里在擂鼓,“不、不是寻开心,在下姓齐,江湖人称齐铁嘴,长沙本地人氏。祖上是吃玄学饭的,到了我这辈,在城里开着家齐家香堂,专与人看相测字、批八字寻吉穴。虽说不是什么钟鸣鼎食的大富之家,但也算身家清白,不沾烟赌,在这一带还……还能挣得下一碗体面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