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调整角度,让暖光从更侧、更低的位置照过去。
温暖黄光铺洒在粉笔盒上,冷峻棱角被柔化,木头颜色变得温润醇厚,透出些许暖红。阴影部分也不再死黑,而是带着暖意的深褐。保温杯表面反射出暖金光晕。
整个画面的气质瞬间变了!
从清冷疏离,变成了温暖踏实。
「再看看,」郝运声音在安静的报告厅里格外清晰,「同样的东西,暖光一打,是不是厚实了?饱满了?好像这木头盒子被晒了一天,吸足了热气;这铁杯子也像是刚倒完热水,摸着都烫手。」
他关掉手电,站起身,看向台下有些发愣的师生,最後目光落在脸色变幻的田中直人身上。
「道理就这麽简单。建筑是砖石木头,本身没温度。但光有温度,也有性格。你用冷光,它就摆冷脸;你用暖光,它就给暖意。」
「大雁塔不是盆景,不是日式庭院里修剪的松柏。你不懂我们的历史文化,它是在黄土地上紮了一千多年的根,看过驼队西去,听过梵音东来。它披过沙尘,淋过暴雨,也映过无数次落日。」
「你想拍出它的禅意」?可以,找个雨天,用冷光,拍它的寂寥。但你想拍出它的历史」,它的分量」,它的人间气」,那你就得在太阳好的时候,用暖光,拍它的温暖和厚重。」
「摄影不是拿公式去套,是把你的感受,通过光影,塞进照片里。你心里觉得它该是啥样,就去找能拍出啥样的光。」
「我觉得大雁塔该是暖的、厚的、有分量的,所以我那麽拍。你觉得该是冷的、空的、有禅意的,那是你觉得。但你不能说我的不对,就像我不能说你的不对——除非你非要用你那套标准,来量我的塔。」
郝运说完,把手电筒揣回兜里,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报告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然後,「哗——!!」
掌声猛地响了起来,先是後排的学生,接着蔓延到前排的老师学者。掌声热烈,还夹杂着几声叫好和口哨。
栾永庆在後排使劲儿鼓掌,脸都激动得有点红。
虽然早知道郝总厉害,但亲眼见他在帝都大学讲台上这麽镇场,还是与有荣焉!
讲台边,田中直人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普普通通的粉笔盒和保温杯,又看看台下热烈反应的学生,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一时语塞。
他准备了满腹的学术理论和美学分析,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用最直接、最原始的光影演示,把他那些精心构筑的论点,拆解得如此直观,如此————无可辩驳。
郝运没再看他,转身走下讲台,在一片掌声和注目中,晃晃悠悠回到自己座位。
旁边的老师这次没再皱眉,而是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默默地把自己的保温杯往旁边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