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问题。”陆铸望着星空,轻声自语,“前两个,旧世界已经给出答案。我不知道他们的答案是什么,但我知道,答案就藏在消散的灰雾之中。灰雾是被击碎的回信,回信里,裹着旧世界的答卷。”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拾风和蒋伯,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灰雾正在消散,等它彻底散尽,破碎的回信就能重新拼接完整,前两个问题的答案,就会重见天日。而第三个问题……”
“第三个问题,必须由我们自己作答。”拾风脱口而出,眼神里满是坚定。
陆铸深深看了他一眼,重重点头:“对。旧世界没来得及答完的,留给了我们;旧世界未走完的路,等着我们去走。”
他走回长案,将三个问题郑重誊写在崭新的图纸本上,落笔有力,字字千钧。写完之后,在第三个问题下方,画下一条长长的横线,横线末端,空空如也,没有一字一句。
空白。
“这个问题,”陆铸凝视着空白的横线,声音里带着五十四年的沧桑,“我想了整整五十四年。当年灰袍离去时,也曾问我——‘你要去哪儿?’我回答不知道。他说:‘等你知道了,就出发。’我等了五十四年,寻了五十四年,依旧没有答案。”
他拿起笔,在空白横线旁,郑重写下一个字:想。
“还得慢慢想。”陆铸轻声说,“不必急于一时。灰雾尚未散尽,前两个答案还藏在雾霭之中。等雾散天明,旧世的答案归来,再静心思索第三个问题,不迟。”
他合上图纸本,小心翼翼揣进怀中,再次回到露台,仰望天幕缝隙中倾泻的星光,海风自东方席卷而来,带着咸涩的气息,混杂着一丝铁与冰交融的冷冽味道——那是外罩的气息。而这味道,比上月淡了许多,外罩正在飞速消散,这道禁锢太阳系百年的屏障,即将彻底瓦解。
陆铸在心底默默清点:三十六层星图,三座中继站,一个出题人,三个终极问题,两份旧世答案,一道待解新题。
“一笔百年的糊涂账。”他低声慨叹,“整整一百年,终于把账目摊开了。接下来,就要一笔一笔,仔细清算。”
拾风蹲在露台边缘,静静望着陆铸的侧脸。花白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耳后那道深刻的旧疤,那是岁月与磨难留下的印记。老人的嘴角紧紧抿起,没有笑意,也没有颓丧,那是拾风无比熟悉的神情——如同陆铸打铁时的模样:铁水沸腾出炉,稳稳倒入模具,尚未挥起铁锤,那是静待发力、蓄势待发的一刻,沉稳而坚定,蕴藏着无穷力量。
“陆老伯,”拾风轻声开口,“这三个问题,很难吗?”
“不难。”陆铸淡淡答道。
“不难?”拾风满脸疑惑,既然不难,为何旧世界未能答完,为何困扰了陆铸五十四年。
“前两个问题,旧世界早已作答,答案就在灰雾之中。雾散之时,答案自会浮现,我们只需静待,无需苦思。”陆铸顿了顿,目光望向星空深处,“第三个问题,从不是难与不难的事,而是你愿不愿意作答的事。”
“愿不愿意?”拾风似懂非懂。
“世间有些问题,从不是考验智慧,考验的是勇气与决心。”陆铸语气深沉,“旧世界答完了前两个,并非答不出第三个,而是不敢答,或是不愿答。”
“为什么不愿答?”
“因为第三个问题的答案,从来不是一行文字,而是一条必须践行的路。”陆铸缓缓说道,“答了‘文明要去哪里’,就必须义无反顾地前往那里。若是不去,答案再完美,也毫无意义。旧世界答完前两题,深知第三题的答案意味着远航,意味着离开家园,驶向未知的四百年深空。可他们终究没能启程——灰雾降临,外罩笼罩,他们被困死在太阳系,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