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个月。第一茬星麦收了。
苏苗把四十穗星麦，一穗一穗地从茎上剪下来。剪的时候手很轻——星麦的穗比普通麦脆，用力大了，粒会崩。他用一把小剪刀——温医生给的手术剪——一穗一穗地剪。剪下来的穗子，放在一块白布上。白布铺在植物区的架子上，穗子摆了一排——银白色的，在灯下发着淡淡的荧光。
四十穗，摆成一排。像四十颗小星星，从土里出来，躺在白布上。苏苗蹲在旁边，看了很久——从种下去到收上来，一百多天。他每天浇水、每天看，看了它们一百多天。现在它们躺下了，安安静静地，等着被数、被磨、被吃。
“一千零三十七粒。“苏苗数完了。他蹲在白布旁边数了一个下午——一粒一粒地数。数完了，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留四百粒种子。吃六百三十七粒。“
六百三十七粒——磨成粉，两斤出头。蒋伯拿去了——揉了面，压了饼，在加热台上烤了。烤的时候，舱里飘出了一股香——不是脱水饼干的味，不是旧世存粮的味。是新鲜的、从土里长出来的粮食的味。十二年没闻过这种味了——从灰雾散了之后，东海郡种出第一茬麦子的时候，闻过。
烤了七块饼。七块饼——十二个人分。一人半块多一点。
半块饼，在失重里飘着，被十二个人小心地托住——像托着一片刚出炉的太阳。
“一人半块。“蒋伯把饼掰了，一人发了一份。饼是银灰色的——星麦的颜色。硬，可有嚼头。咬一口——满嘴香。不是普通麦的香——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香。像把阳光吃进了嘴里。
陆铸咬了一口饼，嚼了嚼。嚼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这个味道——“他说。
“怎么了？“蒋伯问。
“像铁。“陆铸说。
“铁？“
“不是铁的味道——是铁的感觉。打铁的时候，锤子敲在热铁上——铁给锤子的那股劲儿。星麦饼——嚼起来，有那股劲儿。硬，可实。“
蒋伯笑了：“陆师——您什么都往铁上想。“
“铁是根。“陆铸说，“什么都从铁上长出来的。星麦从土里长——土从地球上长——地球从铁里长。地球的芯——是铁。星麦吃了铁——长出来的麦，也有铁的劲。“
“那吃了星麦——人也有铁的劲？“拾风在旁边问。
“吃了就有。“陆铸说，“走星海的人——得有铁的劲。“
第一茬星麦收了之后——第二茬种了。五十颗。苏苗把留的种子，种进了新翻的土里。土是旧土——第一茬收完，根烂在土里，翻了一遍，添了新水。旧土种新种——一茬接一茬。
“走了多少天了？“陆铸问陈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