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过年

作者:半炉烟火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他把饼放在座位旁边的扶手上。饼在失重里飘——他用另一只手按住了。然后他从胸口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布包。苏穗给的。攥了一年的布包——布包脏了,汗渍斑斑的,可里面的种子还在。

他打开布包。种子——十二颗星麦种子。一年了。他攥了一年——种子被手心的热暖了一年。种子没变——还是硬的,灰褐色的,小小的。

他拿了一块饼,掰了一半。然后把半块饼,和一颗种子,放在一起。

“奶奶说——种子种下去之前,得暖。“他说,“暖了一年。够了。“

他把种子递给苏苗。

“种。“他说,“今天种。过年的种子——第一颗。种下去——明年过年,收了。收了再种。年年种,年年收。年年——过年。“

苏苗接了种子。他的手——十五岁了,手指比一年前粗了。他看着种子——灰褐色的,小小的,被他师公攥了一年的种子。

“今天种?“苏苗问。

“今天种。“陆铸说。

苏苗飘到植物区——灯开着,白光铺在架子上。三层架子,第一层和第二层都种满了——星麦在长,银白色的苗,已经抽了穗。第三层——空着。苏苗在最左边的槽里,刨了一个小坑。坑不大——一个指节深。他把种子放进去,盖了土,浇了一口水。

“好了。“他说。他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土面上什么都没有。种子在土底下——看不见。可他知道——种子在。暖了一年的种子,在土里了。过几天——芽就出来了。

“陈灯——记。“陆铸说。

陈灯翻开本子——新的一页。她写:

“星火百年又一年。冬。第三百六十五天。船上第一个年。陆师种了一颗星麦——第三层第一槽。过年。吃了星麦饼。一人一块。“

她写完了,抬头看了看陆铸。陆铸拿起了那半块饼——咬了一口。

饼硬。可嚼开了——香。星麦的香,不是普通粮食的香。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味——像铁打了火之后,淬进水里的那股味道。不是焦——是淬。陆铸知道这个味。打了一辈子铁的人——铁淬水的味道,闻了一辈子。星麦饼里,有这个味。

“好吃。“他说。两个字。

嚼完了半块饼,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另外半块。饼面上有一个指纹——他的指纹。按在饼上,印了一个坑。一百零二岁的指纹——纹路粗了,可清楚。他看了一会儿那个指纹——铸铁师的指纹。打了一辈子铁的手,按在星麦饼上,和按在铁砧上一样——实在。

“好吃。“拾风也咬了一口。少年嚼着饼,嚼着嚼着,停了一下。他的眼眶——红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继续嚼。

“想家了?“陆铸问。

“没有。“拾风说。嘴里的饼还没咽下去——声音含含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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